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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源流
一个故事从最早的记载到后世的话本、戏曲、翻案小说，再越过海去成为别国的故事，每一次转手都会留下变化。这里为流传最广的一批故事梳理版本谱系、并排列出各本原文的异同，并写下校勘记。
羽衣天女（毛衣女）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琉球 · 东南亚
男子偷藏沐浴天女（或鸟女）的羽衣，娶她为妻，多年后她找回羽衣飞走——这就是民间故事分类里的「天鹅处女型」（AT 400/313 一类），整个东亚和东南亚都有。 最早的文字记录是晋代《玄中记》《搜神记》里的豫章毛衣女；唐代敦煌写本让天女的儿子田章上天学艺；日本八世纪的风土记已有两种天女故事，后来演成能乐《羽衣》；琉球把它写进王统的起源，朝鲜半岛、爪哇则各自接上了本地的结局。
10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00 – 1930
叶限与灰姑娘型故事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越南 · 欧洲
受继母虐待的孤女得到神异相助，赴节日盛会时遗落一只鞋，因鞋嫁给国王或贵人——这是民间故事分类中的「灰姑娘型」（AT 510A）。 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所记的叶限，比法国贝洛的《灰姑娘》早了八百多年，是世界上已知最早的完整文本。 越南的《阿寿与阿糠》、朝鲜半岛的《豆鼠红豆鼠》都属于同一类型，而且都在「因鞋成婚」之后多出一段受害、变形、复活的后半部。
6 个版本跨国比对860 – 1930
牛郎织女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越南
牵牛、织女起初只是《诗经》里的两颗星。秦简占辞说牵牛娶织女「不果」，东汉古诗写二人隔河相望，汉末有了鹊桥，六朝有了七夕渡河与乞巧。 古籍里的织女是天帝的孙女，到近代民间故事才加入放牛郎、老牛、偷衣成婚和王母划河，与羽衣仙女故事合为一体。 七夕随历法传入朝鲜半岛、日本和越南，各地都有自己的说法：朝鲜半岛有乌鹊桥，越南有七月的「ngâu」雨，日本有《天稚彦草子》里瓜化天河的故事。
13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650 – 1920
嫦娥奔月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越南
嫦娥窃药奔月最早见于占筮书《归藏》，西汉《淮南子》说她偷了羿从西王母那里求来的不死药，东汉张衡《灵宪》又说她奔月前占了一卦，到了月中化为蟾蜍。 她的名字原作「姮娥」「恒我」，汉代避文帝刘恒的讳改作「常娥」，后来才写成「嫦娥」。唐代以后，月中添了吴刚和桂树，蟾蜍让位给玉兔，嫦娥也从受罚的窃药者变成了寂寞的月中仙子。 东亚各地对「月亮上住着谁」各有回答：越南是抱着榕树飞上去的阿贵，朝鲜半岛是躲避老虎的兄妹，日本则是佛经里舍身的兔子。
10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1920
目连救母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越南
目连救母的源头是一部很短的佛经：《盂兰盆经》说目连看见亡母堕在饿鬼道，饭到嘴边化为火炭，佛教他在七月十五日供养十方众僧。另一部《报恩奉盆经》内容几乎相同而更简略。 唐代敦煌变文把它扩写成目连遍历地狱寻母的长篇说唱，母亲有了名字「青提夫人」；北宋汴京的勾栏从七夕一直演到七月十五，连日上演《目连救母》杂剧；明代郑之珍的《劝善戏文》更成为各地目连戏的祖本。 七月十五的盂兰盆会随佛教传到日本、朝鲜半岛和越南，分别成了「お盆」、百中和 Vu Lan 节，至今仍是祭祖的大节。
9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290 – 1582
牡丹灯记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 越南
明初瞿佑《剪灯新话》里的《牡丹灯记》，在中国一度因「邪说异端」遭禁，却在朝鲜、日本、越南广为流传。 朝鲜金时习据此写出《金鳌新话》，越南阮屿仿作《传奇漫录》，日本浅井了意把它改编进《伽婢子》，再经幕末落语家三游亭圆朝演成长篇《怪谈牡丹灯笼》，成为日本最有名的鬼故事之一。 同一个「夜灯引来亡女」的故事，在四个国家长出了四种面貌。
6 个版本跨国比对1378 – 1884
黄粱梦与南柯梦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在梦里过完一生、醒来不过片刻，这个故事的最早形态是南朝《幽明录》里的焦湖庙柏枕：商人钻进枕头的裂缝，娶妻生子做官，出来时才过了一会儿。 唐代沈既济把它写成《枕中记》，让落第书生卢生在邯郸客店里枕着吕翁的瓷枕入梦，醒来黄粱未熟；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又把梦中之国放进槐树下的蚁穴。 此后元杂剧、汤显祖「临川四梦」中的两梦、日本谣曲《邯郸》、朝鲜的《九云梦》都从这里生发，「黄粱一梦」「南柯一梦」也成了东亚共用的成语。
11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430 – 1775
九尾狐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九尾狐在《山海经》里是青丘山上「能食人」的怪兽，到了汉代却成了祥瑞：大禹在涂山遇见白色九尾狐，娶了涂山氏之女；汉代纬书说「德至鸟兽，则狐九尾」。 唐宋以后狐成了媚人的精怪，元代《武王伐纣平话》第一次让九尾金毛狐吸走妲己的魂魄、附身迷惑纣王，明代《封神演义》使之家喻户晓。 日本室町时代的玉藻前也是九尾狐，江户读本更把她串成天竺、中国、日本「三国」相继祸国的妖妇；朝鲜半岛的九尾狐（구미호）则是要吃够人肝才能变成人的女妖。
10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1920
浦岛与烂柯
中国 · 日本 · 越南
在仙境里只待了几天、回到人间已过数十上百年，这个「仙乡淹留」的故事在东亚各地都有。 中国六朝有两个代表：刘晨、阮肇在天台山遇仙女，归来已是七世孙；樵夫王质看童子下棋（最早是弹琴），斧柄烂尽。 日本最早的浦岛子故事以汉文写成，见于《日本书纪》《丹后国风土记》逸文，满纸神仙、蓬莱的字眼；到室町时代的御伽草子才变成救龟报恩、龙宫、玉手箱，明治以后又成了家喻户晓的童谣。越南《传奇漫录》的徐式遇仙，则几乎是刘阮故事的翻版。
8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430 – 1911
柳毅传书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替神灵给远嫁的女儿或女婿捎一封信，叩树或敲船便有人来取，送到后得到重谢——这个「传书」母题在东晋《搜神记》的胡母班故事里已经出现，唐代《广异记》的三卫也送过一封类似的信。 李朝威的《柳毅传》把它写成了传奇名篇：落第书生替受虐的洞庭龙女传书，钱塘君化赤龙救回侄女，柳毅拒婚又终得良缘。 元明以后，柳毅故事屡被改编为戏曲；日本的俵藤太、朝鲜半岛金时习笔下的韩生，也都是受龙王之托进入水府、满载而归的人间男子。
7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50 – 1655
桃花源
中国 · 朝鲜半岛 · 日本
陶渊明《桃花源记》写的是避秦乱的普通人，不是神仙。但这篇文章同时被收进了托名陶潜的志怪集《搜神后记》，渔人有了名字「黄道真」，太守有了名字「刘歆」；南朝的地记又把桃花源落实到武陵的山水之间。 唐代王维写《桃源行》，桃源变成了「仙源」，韩愈则直斥「桃源之说诚荒唐」。朝鲜王朝的安平大君梦游桃源，命安坚画成《梦游桃源图》；日本远野的「迷家」，则是山中一座富足却空无一人、离开后再也找不到的房子。 类书所引的几个本子文字差别不小，可以看到这篇名作在唐宋时是怎样被节引的。
7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421 – 1910
白蛇传
中国 · 日本
白蛇故事从唐人笔记里一个吸人精气的蛇妖起步，经宋元说话人讲成《西湖三塔记》，到明末冯梦龙写定《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人物、地点和主要情节才固定下来。 清代戏曲、小说、弹词、宝卷一路改编，白娘子从害人的妖变成有情有义、为子所救的「义妖」，结局也从永镇塔下变成状元祭塔、升天团圆。 这个故事又东渡日本，上田秋成把它改写为《雨月物语·蛇性之淫》，二十世纪又有日本第一部彩色长篇动画《白蛇传》。
14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830 – 1958
干将莫邪
中国 · 日本
干将莫邪的传说其实是两个故事：一个是东汉《吴越春秋》《越绝书》里铸剑的故事，讲莫邪断发剪爪投入炉中，宝剑才铸成； 另一个是铸剑师被君王所杀、遗腹子「眉间尺」借刺客之手复仇的故事，见于《列士传》《孝子传》《列异传》，到干宝《搜神记》「三王墓」写得最完整。 两条线后来合二为一，鲁迅又据此写成小说《铸剑》。复仇故事还传到了日本，进了佛教说话集和军记物语。
11 个版本2 组异文50 – 1927
梁山伯与祝英台
中国 · 朝鲜半岛
梁祝故事最早只是宁波一座「义妇冢」的来历：唐初地志说祝英台与梁山伯同葬一处。 晚唐笔记里有了女扮男装同学、求聘不得、墓裂同埋的完整情节；宋代宁波地方志三次记录这座墓，越写越怀疑； 到明代话本和笔记，才出现梁祝化为蝴蝶的说法。今天人们熟悉的「十八相送」「楼台会」，则主要来自近代越剧。
10 个版本2 组异文705 – 1959
盘瓠
中国 · 日本
盘瓠是高辛氏的五色神犬，衔回敌将首级，娶了公主，在南山石室中繁衍出南方各族。这个故事汉末已经流传，《风俗通义》《搜神记》《后汉书》《水经注》都有记载，被史家用来解释武陵、长沙一带「蛮夷」的来历。 郭璞《玄中记》另有一个「狗封国」的海外版本。今天的畲族、瑶族仍把盘瓠（盘王、龙麒）奉为始祖，唱《高皇歌》、藏《过山榜》；江户时代曲亭马琴的《南总里见八犬传》，则把盘瓠娶公主的故事改写成了伏姬与神犬八房。
9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190 – 1814
蚕马与御白样
中国 · 日本
少女许诺嫁给接回父亲的马，父亲却杀马剥皮，马皮卷走少女化为蚕——这是中国关于蚕起源的神话。 战国《荀子·蚕赋》已说蚕「身女好而头马首」，《山海经》有跪在树上吐丝的女子；东晋《搜神记》写成完整的故事，唐代蜀地又把她奉为乘马升天的「马头娘」。 日本东北的「御白样」（オシラサマ）同样是女儿与马相爱、马被吊死在桑树上、女儿骑马首升天，被认为与《搜神记》的故事有渊源。
8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1910
离魂
中国 · 日本
人还活着，魂却离开身体去找所爱之人，这种「离魂」故事最早见于南朝《幽明录》的石氏女与庞阿。 唐代陈玄祐《离魂记》把它写成倩娘随表兄私奔五年、归来两身合一的名篇，元代郑光祖又改编为杂剧《倩女离魂》，「离魂」从此成为至情的代名词，到《聊斋志异》里还有孙子楚魂随阿宝、化为鹦鹉。 日本古典中的「生灵」与此相近，但多出于嫉妒和怨恨，《源氏物语》里六条御息所的生灵就是著名的例子。
8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430 – 1818
道成寺
中国 · 日本
被僧人负约的女子化为大蛇，追到道成寺，缠住僧人藏身的大钟把他烧成灰烬。这个故事最早见于 11 世纪的汉文佛教说话集《大日本国法华验记》，本意是宣扬《法华经》能超度蛇身。 此后《今昔物语集》用和文重述，《元亨释书》给僧人起名「安珍」，室町时代的绘卷让女子有了名字「清姬」；能剧《道成寺》只演故事的后日谈——钟供养的日子里，一位白拍子舞女闯进寺来，原来是那条蛇的怨灵。 到江户歌舞伎《京鹿子娘道成寺》，复仇的蛇女变成了一场华丽的独舞。中国的白蛇故事同样以「蛇女」和「镇压之器」为核心，可以对照来读。
7 个版本跨国比对1043 – 1753
竹中生人与辉夜姬
中国 · 日本
从竹子里得到一个孩子，这是中国西南和日本都有的故事。夜郎的竹王是女子在水边剖竹得到的男婴，后来做了夜郎侯；日本《竹取物语》里，伐竹老翁在发光的竹中发现小女孩，她长大后以五道难题拒绝求婚者，最后穿上天之羽衣回到月宫。 竹王故事从晋代《华阳国志》到《后汉书》《水经注》都有记载，可以逐字对校；《竹取物语》的前身见于《万叶集》，后来的《今昔物语集》又有一个更简短的本子。 1950 年代在四川藏区采录的《斑竹姑娘》与《竹取物语》的求婚难题惊人相似，两者谁影响了谁，中日学界至今仍有争论。
7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50 – 1957
狐妻：任氏与葛叶
中国 · 日本
狐能变成女人，这个观念在晋代《玄中记》里已经很完整：狐五十岁能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千岁与天相通。 唐代沈既济的《任氏传》第一次把狐女写成有情有义、令人敬重的妻子；日本最早的狐妻故事见于 9 世纪初的《日本灵异记》，用「来つ寝」解释「きつね」（狐）一词的来历。 江户时代的说经节和净琉璃把安倍晴明说成狐母葛叶所生，葛叶在拉门上题歌而去的场面家喻户晓；清代蒲松龄笔下的婴宁、青凤，则是中国狐女故事的又一个高峰。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10 – 1734
杜子春
中国 · 日本
替炼丹的人守一夜、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能出声，最后却因爱子之情失声惊叫，功败垂成——杜子春的故事源自印度。 玄奘《大唐西域记》记婆罗痆斯国的「烈士池」传说，唐代段成式已经指出中国的顾玄绩故事是从这里来的；《续玄怪录》的杜子春则是同一类型中最完整的一篇。 明代冯梦龙把它改编成杜子春夫妇白日升天的话本，1920 年芥川龙之介又改写为童话：杜子春在地狱看见父母变成的马被鞭打，叫出了一声「妈妈」，仙人反而说幸好他叫了。
5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646 – 1920
田螺姑娘（白水素女）
中国 · 朝鲜半岛
孤儿拾回一只大螺，从此家里天天有人做好饭菜，偷看才发现是螺中走出的女子——这就是田螺姑娘的故事。 晋代已有好几种记载，《初学记》引束皙《发蒙记》、《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引《搜神记》，今本《搜神后记》的「白水素女」最完整。 唐代《原化记》的「吴堪」又给它接上了县宰夺妻、出难题的后半段，这一结构在朝鲜半岛的「田螺新娘」里也能看到。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290 – 1920
薛伟化鱼与梦应鲤鱼
中国 · 日本
唐代李复言《续玄怪录》里的《薛伟》写一个县主簿病中昏迷二十日，梦里化成鲤鱼，被渔夫钓起，同僚要拿他做鱼脍，他在砧板上大声呼救，可谁也听不见，刀落下时，他醒了过来。这篇原书已佚，靠《太平广记》卷四七一保存下来。 明末冯梦龙把它扩写成《醒世恒言》第二十六卷《薛录事鱼服证仙》，加进老君庙求签、龙门跳鱼、前身是骑赤鲤升天的仙人琴高等情节，结局是薛伟夫妇弃官成仙。 日本江户时代上田秋成《雨月物语》中的《梦应鲤鱼》，又以《醒世恒言》为蓝本，把主人公换成近江三井寺善画鲤鱼的僧人兴义。同一个「人变成鱼，被人吃掉却无人听见」的噩梦，三个版本各有用意。
3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830 – 1776
董永遇仙
中国
董永卖身葬父、天女下凡替他织绢还债，是二十四孝里的故事，也是后来《天仙配》的源头。 东汉画像石上的董永只是推车载父的孝子，三国曹植诗里才出现「神女」；六朝《孝子传》《搜神记》写成织女十日织绢的完整故事。 敦煌变文又给他添了一个儿子董仲，让孩子寻母、天衣藏在池边，与羽衣故事合流；到明清戏曲和黄梅戏，织女变成了七仙女，孝子故事变成了爱情故事。
9 个版本1 组异文147 – 1955
介子推与寒食
中国
《左传》里的介之推只是一位不肯言禄、与母亲一起隐居而死的从亡之臣，晋文公把绵上之田封给他，「以志吾过」。故事里既没有割股，也没有烧山。 战国时《庄子》第一次说他「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最后「抱木而燔死」；《吕氏春秋》和《史记》加进了一首「龙蛇之歌」，用五蛇辅龙比喻跟随重耳流亡的五位大臣；西汉《新序》写文公「焚其山」逼他出来，介子推不出而被烧死；东汉《琴操》把这些情节合在一起，还说文公令百姓在他死日不得举火。 到了东汉，太原一带因此有了「一月寒食」的风俗，并州刺史周举曾作文劝止；南朝《荆楚岁时记》里，寒食已固定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禁火三日，后来又与清明合在一起。
8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50 – 550
长恨歌与长恨歌传
中国
元和元年（806）冬，白居易任周至县尉，与陈鸿、王质夫同游仙游寺，谈起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旧事。王质夫劝白居易作歌，白居易写了《长恨歌》，陈鸿写了《长恨歌传》，一诗一传，相辅而行。 《长恨歌传》在宋代就有两个面貌很不同的本子：《文苑英华》卷七九四收录的是通行本，编者在注里又附录了北宋张君房《丽情集》所收的另一本，「颇有异同」；《太平广记》卷四八六的《长恨传》又是另一种结尾。三本的七夕密誓，连年份都不一样。 此后乐史《杨太真外传》、元代白朴《梧桐雨》、清代洪昇《长生殿》相继演绎，七夕长生殿的誓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成了中国最有名的爱情誓词。
7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806 – 1688
孟姜女
中国
孟姜女哭长城是顾颉刚《孟姜女故事的转变》（1924）研究过的经典个案：故事最早只是《左传》里一位懂礼的齐国寡妇， 战国时开始「善哭」，西汉刘向笔下哭倒了城墙，唐代转到秦始皇修长城，才有了送寒衣、滴血认骨，明清又有了「孟姜女」这个名字和山海关的姜女庙。 一个历史人物怎样一步步变成民间传说，这里能看得很清楚。
7 个版本1 组异文前 400 – 1850
女娲补天与共工触山
中国
今天人们讲女娲补天，总说是共工撞断了不周山，天塌了一角，女娲才炼石去补。可在最早完整记载这两个神话的《淮南子》里，它们分在两篇，彼此毫无关系：《览冥训》说远古「四极废，九州裂」，女娲补天；《天文训》说共工与颛顼争帝，触断天柱，所以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到了《列子》和王充《论衡》，两件事被排在一起，前后相续；唐代司马贞补《三皇本纪》，干脆说共工触山在先、女娲补天在后，因果从此定型。 女娲造人的说法另有来源，见东汉应劭《风俗通义》佚文：女娲抟黄土作人，忙不过来就用绳子蘸泥一甩，富贵者是黄土人，贫贱者是泥绳人。
7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730
鲧禹治水
中国
洪水滔天，尧命鲧治水，九年不成，鲧被处死在羽山，他的儿子禹继承父业，终于平定水土。这是先秦文献里讲得最多的一个传说，但各家的立场很不一样。 《尚书》把鲧写成「方命圮族」、违抗命令的罪人，被「殛死」；《山海经》却说鲧偷了天帝能自己生长的「息壤」去堵洪水，「不待帝命」，被天帝派祝融杀死，鲧的腹中又生出了禹。屈原《天问》一连追问「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显然同情鲧。《左传》说鲧死后化为黄熊（一说三足鳖）入于羽渊，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 禹的事迹则由《孟子》定下了「三过其门而不入」的形象，《史记·夏本纪》再把在外的年数从八年改为十三年，并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伤痛父亲功败受诛。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600 – 前 91
东海孝妇与窦娥冤
中国
东海孝妇的故事最早是西汉刘向《说苑》里的一则史事，用来称赞断狱公平的于公；班固《汉书·于定国传》几乎照录。 东晋干宝《搜神记》把它收进志怪，在末尾补上一段「长老传云」：孝妇名叫周青，临刑时立誓，血顺着十丈竹竿倒流而上。这个「血逆流」的情节，很可能来自干宝亲眼见过的一桩冤案：东晋初年督运令史淳于伯被斩，「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此后大旱三年。 元代关汉卿据此写成《感天动地窦娥冤》，窦娥的三桩誓愿「血飞白练、六月飞雪、亢旱三年」，第三桩就是东海孝妇的旧事，剧中也明说「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17 – 1290
后羿射日
中国
「十个太阳」的观念见于《山海经》：东方汤谷的扶桑树上，九个太阳在下枝，一个在上枝，轮流出行。《庄子》说「昔者十日并出，万物皆照」，《楚辞·天问》则问「羿焉彃日？乌焉解羽？」——羿怎样射日，日中的乌鸦怎样落下了羽毛？ 完整的射日故事要到西汉《淮南子·本经训》才出现：尧的时候十日并出，尧派羿上射十日，又诛杀猰貐、凿齿等六害。有意思的是，东汉王逸、唐代《艺文类聚》引《淮南子》都说「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今本《淮南子》却没有这几个字。 《左传》《天问》里还有另一个羿：夏代有穷国的君主，凭箭术篡夺夏政，最后被家臣寒浞所杀。射日的神羿和篡夏的「后羿」原本是两个人，后世渐渐混为一谈。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50 – 320
李寄斩蛇
中国
闽中庸岭的大蛇每年要吃一个童女，将乐县少女李寄自愿应募，带着剑和猎犬斩杀了大蛇。 故事出自干宝《搜神记》，唐宋类书反复转引：《艺文类聚》节引，《法苑珠林》全录，《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又各自收入，五个本子字句出入很多，正好用来看看一个故事在抄本时代是怎样「走样」的。
6 个版本1 组异文350 – 983
鲤鱼跳龙门
中国
黄河从晋陕之间的龙门（今山西河津、陕西韩城之间）冲出，水流湍急。战国《尸子》已有「龙门，鱼之难也」的说法；汉晋间的《辛氏三秦记》说江海大鱼聚在龙门下，能跳上去的就化为龙，跳不上去的「曝鳃龙门」。东汉士人把得到名士李膺接待称为「登龙门」，从此这个比喻进入了科举和仕途的语汇。 唐人又加上了更具体的细节：每年暮春有黄鲤逆流而上，一年之中能登龙门的不过七十二条，初登时云雨相随，天火从后面烧掉它的尾巴，才化为龙；跳不上去的则「点额暴鳃」。唐代新官和新科进士的「烧尾宴」，据说也由此得名。 这些文字散见于各家类书，所引的书名、数字和字句都有出入。
6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30 – 978
屈原与端午
中国
《史记》只说屈原「怀石遂自沈汨罗以死」，没有提日子，也没有粽子和龙舟。把五月五日、竹筒贮米、楝叶彩丝和屈原连在一起的，是梁代吴均《续齐谐记》里的一个鬼故事：东汉建武年间，屈原的鬼魂在长沙现身，抱怨楚人投给他的祭米都被蛟龙偷吃了。 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说五月五日系五彩丝「亦因屈原」，南朝《荆楚岁时记》说竞渡「俗为屈原投汨罗日」，但同书又引《曹娥碑》说五月五日是迎伍子胥；晋代周处《风土记》则只说夏至食角黍，并不提屈原。端午的源头其实不止一个，屈原的说法是逐渐占了上风的。 《续齐谐记》这段文字被唐宋类书反复引用，长沙那位见鬼的人，名字就有「区曲」「欧回」「区回」三种写法。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91 – 550
神荼郁垒与门神
中国
东海度朔山上有一棵屈曲盘绕三千里的大桃树，东北的枝间是「鬼门」，万鬼由此出入。神荼、郁垒兄弟二人守在门口，检阅百鬼，遇到害人的恶鬼就用苇索捆起来喂老虎。黄帝据此定下驱鬼之礼，于是年终在门上立桃人、挂苇索、画老虎，这就是门神和桃符的起源。 这段话汉人引用极多：王充《论衡》说出自《山海经》，应劭《风俗通义》说出自《黄帝书》，蔡邕《独断》不注出处，今本《山海经》里却找不到。几种引文的文字、二神的名字（郁垒、郁律、垒郁）都有出入。 到了明代《西游记》，守门的换成了唐太宗的两员大将秦叔宝、胡敬德（尉迟恭），后世年画上的门神也多半是这二位。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150 – 1592
宋定伯卖鬼
中国
宋定伯的故事最早见于旧题魏文帝曹丕所撰的《列异传》，原书早已亡佚，只能从唐宋类书的引文中看到。 东晋干宝《搜神记》也收了这则故事，今天读到的通行文本即出自二十卷本《搜神记》卷十六。 同一个故事被《法苑珠林》《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反复转引，各本之间字句出入不少，是观察古小说如何在传抄中变形的好例子。
6 个版本2 组异文225 – 1912
湘妃竹
中国
湘妃竹的故事由三层叠成。最早是《山海经》里住在洞庭山上的「帝之二女」，并没有说是谁的女儿；战国秦汉间，人们把她们认作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位妻子，也就是湘水之神湘君、湘夫人。秦始皇过湘山遇大风，问博士「湘君何神」，得到的回答就是「尧女，舜之妻」。 西晋张华《博物志》才加上泪竹：二妃啼哭，用眼泪挥洒竹子，竹子从此生了斑纹。这句话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里引得各不相同，今本《博物志》又是另一种写法。南朝的《湘川记》《述异记》再补上舜死苍梧、二妃追之不及的情节，斑竹便有了「湘妃竹」「泪竹」的名字。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510
西王母：从虎齿豹尾到瑶池仙母
中国
《山海经》里的西王母住在玉山，「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是掌管灾疫和刑杀的凶神；三只青鸟为她取食。 战国时从汲冢出土的《穆天子传》里，她成了在瑶池上与周穆王饮酒唱和的西方女主；汉代司马相如《大人赋》还说她「皬然白首」。到了东汉魏晋的《汉武故事》《博物志》《汉武帝内传》，西王母已是年约三十、容颜绝世的女仙，七月七日夜降汉宫，赐给汉武帝三千年一结实的仙桃，而在窗外偷看的东方朔，曾三次偷过她的桃子。 这一组材料文字彼此重叠，又各有增饰，可以清楚看到一个神话人物怎样从凶神变成了仙母。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300 – 400
钟馗捉鬼
中国
钟馗捉鬼的故事，通行的说法是唐玄宗病中梦见一个大鬼捉住偷东西的小鬼、挖眼吞吃，自称是应武举不中的钟馗，醒后病愈，命吴道子画下来，从此年终挂钟馗像驱邪。这个故事见于北宋沈括《补笔谈》所录吴道子画卷上的「唐人题记」，又见于明代类书所引的《唐逸史》，两本细节颇有不同。 但钟馗画像的风俗其实比这个故事更早：开元年间的宰相张说、中唐的刘禹锡都写过《谢赐钟馗及历日表》，说皇帝年终赏赐大臣钟馗画一幅、新历一轴。沈括又发现南朝宋宗悫的妹妹名叫钟馗，北魏有李钟馗，隋有乔钟馗、杨钟馗，可见「钟馗」本是一个辟邪的名字。明清学者进一步推测它源于古代驱鬼用的椎「终葵」。 从五代黄筌改画钟馗的轶事，到明清的钟馗嫁妹、钟馗戏，钟馗的形象一直在画家和艺人手中变化。
6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450 – 1090
白猿劫妇
中国
西晋张华《博物志》和干宝《搜神记》都记载蜀中西南高山上有一种似猴的怪物，名叫猳国、马化或猳玃，专门劫掠路上的美貌女子作妻室，所生的孩子都姓杨。 唐初有人据此写成《补江总白猿传》（《太平广记》题《欧阳纥》，注出《续江氏传》）：梁朝将军欧阳纥南征，妻子在密室中被白猿掳走，他率壮士入山，在众妇人的帮助下用酒、犬、麻绳制服了这只千岁白猿，妻子回来后生下一子，长得像猿，后来「文学善书，知名于时」。一般认为这是在影射唐初书法家欧阳询相貌似猴，带有嘲谑之意。 宋元话本《陈巡检梅岭失妻记》把故事改到宋徽宗宣和年间的梅岭：申阳洞的「齐天大圣」申阳公摄走陈辛的妻子张如春，三年后紫阳真君派神将擒妖，夫妻团圆。冯梦龙收入《古今小说》时改题《陈从善梅岭失浑家》。这个猴精的名号，和《西游记》孙悟空的来历也有关系。
5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290 – 1621
黄帝战蚩尤
中国
蚩尤是上古传说中第一个「作乱」的人。《尚书·吕刑》只说他「始作乱，延及于平民」；《山海经·大荒北经》写成一场神魔大战：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降下天女魃止雨，才杀了蚩尤。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里把神异的部分全部去掉，只说黄帝征集诸侯，在涿鹿之野擒杀蚩尤。 汉代的谶纬书《龙鱼河图》又说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吃沙石，造兵器；黄帝打不过他，仰天长叹，天遣玄女授以兵符才制伏了他，死后还要画他的像来威慑天下。《皇览》记东平有蚩尤冢，民间十月祭祀，冢上的赤气被称为「蚩尤旗」。
5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800 – 222
蒋济亡儿
中国
魏国领军将军蒋济的妻子梦见死去的儿子，说自己在阴间给泰山府君当差役，苦不堪言；太庙西边有个唱歌的小吏孙阿，马上要被召去做泰山令，求父母托孙阿给他换个好差事。蒋济起初不信，派人一查，孙阿的相貌和梦中说的一模一样。孙阿听说自己要死，反而欢喜得做泰山令。当天日中孙阿就死了，一个多月后，儿子托梦说已经转为录事。 这个故事最早见于曹丕所撰（一说张华）的《列异传》，裴松之注《三国志·蒋济传》时全文引用；干宝《搜神记》几乎原样收录；《太平广记》所收则经过了宋人的润色。唐宋人所见的《类林杂说》又是另一个简本。 故事里的「泰山治鬼」观念，是佛教地狱说普及之前中国本土的冥府信仰。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240 – 1189
卢充幽婚
中国
范阳人卢充打猎追獐，误入崔少府的墓府，崔少府拿出卢充亡父的书信，说两家早有婚约，把女儿嫁给了他。三日后卢充回家，才知崔少府是死人。四年后的上巳节，崔女乘犊车从水中浮出，把三岁的儿子和一只金碗交给他，并赠一首诗。卢充卖碗，崔女的姨母认出这是陪葬之物，母子相认，儿子取名温休，后来子孙显达，其中一位就是东汉名儒卢植。 这个故事最早见于东晋孔约的《孔氏志怪》，被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引用；干宝《搜神记》、唐初《法苑珠林》、宋初《太平广记》都有收录。崔女的赠诗，各本结尾截然不同。 它在六朝流传，和范阳卢氏的门第有关：《世说新语》记陆机当众回敬卢志「如卿于卢毓、卢珽」，刘孝标特地注出卢氏祖先有「鬼子」之说。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40 – 978
聂隐娘
中国
唐代裴铏《传奇》里的《聂隐娘》，写魏博大将聂锋十岁的女儿被一个女尼偷走，五年后送回，已成了能白日杀人、化身蠛蠓的女刺客。她自择磨镜少年为夫，被魏博节度使派去刺杀陈许节度使刘昌裔，却被刘的神算折服而改投刘门，先后击毙了魏帅派来的精精儿，用于阗玉护颈躲过妙手空空儿。 裴铏《传奇》原书已佚，这篇靠《太平广记》卷一九四保存下来。明代的《古今说海》《说郛》《剑侠传》都收有此篇，文字可分为两系：《剑侠传》几乎照抄《广记》；《古今说海》和《说郛》则另有来源，多出或少了一些字句。 清初尤侗把它改编成杂剧《黑白卫》，2015 年侯孝贤的电影《刺客聂隐娘》也据此改编。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870 – 1655
伍子胥与钱塘潮
中国
伍子胥屡谏吴王夫差不可许越议和，被赐剑自尽。他临死前要人把自己的眼睛挂在吴都东门，好看着越军进城；夫差大怒，把他的尸体装进皮囊（鸱夷）扔进江里。《国语》和《史记》到此为止，只说吴人为他在江上立祠。 东汉时，江南已普遍相信伍子胥死后怨恨不平，「驱水为涛」，会稽、丹徒、钱塘都立了子胥庙来平息潮水。王充在《论衡》里专门驳斥过这种说法。同时代的《吴越春秋》则把它写进了故事：子胥「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越军攻吴时他的头大如车轮、目若闪电，掀起风雨；后来文种被越王赐死，也被子胥从海上带走，钱塘潮前浪是伍子胥，后浪是文种。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400 – 80
黄雀衔环
中国
东汉弘农杨宝九岁时，在华阴山救下一只被鸱枭啄伤、又被蚂蚁围困的黄雀，放在巾箱里用黄花喂养，百余日后放飞。一天夜里，一个黄衣童子来拜谢，自称西王母的使者，送他四枚白玉环，说他的子孙将像玉环一样洁白，位列三公。后来杨宝之子杨震、孙杨秉、曾孙杨赐、玄孙杨彪果然四世三公，弘农杨氏成为东汉第一流的家族。 这个故事出自南朝梁吴均的《续齐谐记》，唐宋类书多次引用，字句各不相同。今本《续齐谐记》和今本《搜神记》卷二十也都收了，后者大概是明人辑录时从类书里采入的。它和《左传》魏颗「结草」的故事合起来，就是成语「结草衔环」。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594 – 1600
阳羡书生：口中吐人
中国
一个人从口中吐出妻子，妻子趁他睡着又吐出情人，情人又吐出另一个女子，最后再一个个吞回去。这个「人中有人」的故事源自印度佛经，三国时译成汉文的《旧杂譬喻经》里，它是一则劝人不可轻信女人的譬喻。 东晋《灵鬼志》把主角换成「外国道人」，故事发生在太元十二年（387）的中国；梁代吴均《续齐谐记》再把道人换成阳羡的书生，钻进的是许彦挑的鹅笼，成为中国志怪中最奇幻的一篇。 唐代段成式在《酉阳杂俎·贬误》里第一次指出两者的渊源：吴均「尝览此事，讶其说，以为至怪也」。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也拿这一组材料说明佛经故事怎样「渐化为中国之所有」。
5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251 – 978
左慈戏曹操
中国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是曹操招揽到邺城的方士之一。曹丕《典论》和曹植《辩道论》都提到他，说他擅长补导、房中之术，曹操把这些方士聚在身边，用意是防止他们在外面惑众。 到了东晋干宝《搜神记》，左慈成了神通广大的术士：在曹操宴席上用铜盘钓出松江鲈鱼，又瞬间取来蜀中生姜；曹操要杀他，他退入墙壁，混在市人和羊群中脱身。南朝宋范晔《后汉书·方术列传》几乎照录了这一段。葛洪《神仙传》则另有一系故事：断谷一年、掷杯悬梁、满市人都变成独眼的左慈。 明代《三国演义》第六十八回把这几种来源合在一起，又添上四腮鲈鱼、空壳柑子、劝曹操让位于刘备，左慈就成了专门戏弄奸雄的仙人。
5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220 – 1522
重阳登高
中国
九月九日佩茱萸、饮菊花酒，最早见于托名西汉的《西京杂记》：这是汉宫的岁时风俗，为的是「令人长寿」。三国时魏文帝曹丕给钟繇送菊花，信里说九为阳数，「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重阳的名称和寓意由此而来。 到了梁代吴均的《续齐谐记》，这个节日有了一个故事：汝南人桓景跟随仙人费长房学道，长房预言九月九日他家有灾，叫全家缝绛囊、盛茱萸、登高饮菊花酒，晚上回家，鸡犬牛羊都暴死了，「此可代也」。 这段文字被唐宋类书引了五次，灾难落在「汝家」还是「汝南」，各本竟不一致。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222 – 510
崔玄微与花精
中国
唐天宝年间，处士崔玄微在洛阳东苑独居。一个春夜，杨氏、李氏、陶氏和穿绯衣的石家小女来借院歇脚，又请来「封十八姨」饮酒；十八姨翻酒弄脏了石氏的衣裳，两下不欢而散。第二夜，众女求崔玄微每年元日在苑东立一面画着日月五星的朱幡，替她们挡住恶风。到了约定的那天，东风折树飞沙，苑中的花却纹丝不动。崔玄微这才明白，诸女姓杨、李、陶、石，都是花精，封十八姨就是风神。 这个故事同时见于唐代的《博异志》和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文字大同小异，最明显的不同是石榴花精的名字：一作「醋醋」，一作「阿措」。《太平广记》注「出《酉阳杂俎》及《博异记》」，文字取自《酉阳杂俎》。明代冯梦龙把它用作《醒世恒言·灌园叟晚逢仙女》的入话，「封姨」「护花幡」从此成为诗文里的常用典故。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830 – 1627
高祖斩白蛇
中国
刘邦做泗水亭长时，押送役徒去骊山，途中役徒纷纷逃亡，他索性在丰西泽中把人全放了。夜里醉行泽中，前面有大蛇挡路，他拔剑把蛇斩为两段。后来的人看见一个老妇在蛇旁夜哭，说她的儿子是「白帝子」，化为蛇挡在路上，被「赤帝子」杀了，说完老妇就不见了。 这段话《史记·高祖本纪》和《汉书·高帝纪》几乎一字不差，王充《论衡·纪妖篇》也转述过一遍，并解释说老妇和蛇都是预示高祖兴起的「妖象」。东汉以后，汉为火德、赤帝子斩白帝子的说法成为汉朝受命的符瑞，斩蛇剑也作为国宝藏在武库，直到西晋元康五年武库失火才不知所终。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91 – 295
河伯娶妇与西门豹
中国
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令，发现当地三老、廷掾和巫祝年年借「为河伯娶妇」向百姓敛钱，把民女打扮成新娘沉进漳河。送亲那天他亲到河边，说新娘不好看，请大巫婆先去禀报河伯，把巫婆、弟子和三老接连投入河中，从此再没人敢提河伯娶妇。 这个故事并不见于司马迁的原文，而是西汉褚少孙补写在《史记·滑稽列传》之后的。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在讲漳水流经「祭陌」时又节录了一遍。 关于西门豹的另一项功绩，引漳水灌溉邺田，古书说法也不一致：《史记·河渠书》归于西门豹，《吕氏春秋》和《汉书·沟洫志》却说西门豹不知利用漳水，真正开渠的是后来的邺令史起。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417 – 515
李冰斗江神
中国
战国秦昭王时，李冰任蜀郡太守，开凿成都两江，灌溉农田万顷，这就是都江堰。《史记·河渠书》和《华阳国志》记的都是他治水的实绩，只说他见到岷山两山对峙如阙，「仿佛若见神」，于是立祠祭祀。 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讲了一个更生动的故事：江神每年要娶两个童女，李冰把自己的女儿装扮起来送去，到神祠里给江神敬酒，酒杯不见减少，他拔剑怒斥，随即消失；岸边出现两头苍牛相斗，李冰回来满身是汗，叫部下刺杀北面那头没有系白绶的牛，江神就此死了。这条佚文散见于《水经注》《太平御览》等书，每处所引详略不同。 唐代《成都记》又改成李冰化牛斗蛟、以白练为记，并说唐大和五年李冰的神灵再化为龙，在灌口与龙相斗。一般认为，后世的灌口二郎神信仰就是从这里演变出来的。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前 91 – 855
盘古开天
中国
盘古是中国神话里出现得很晚的创世神。先秦两汉文献都不见他的名字，最早的记载是三国吴人徐整的《三五历纪》：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天每日高一丈，地每日厚一丈，盘古每日长一丈，一万八千年后天极高、地极深。 徐整的另一部书《五运历年纪》（今已佚）讲盘古死后化身为万物：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血液为江河。梁代任昉《述异记》又记录了秦汉以来的各种「俗说」，以及南海的盘古墓、桂林的盘古祠。 这两部佚书都靠类书和后人辑本保存，不同书引用时文字、甚至书名都不一致。学者多认为盘古神话与南方民族的「盘瓠」或印度的「原人」化身神话有关，但尚无定论。
4 个版本2 组异文跨国比对250 – 1569
虬髯客与红拂
中国
隋末，杨素府中执红拂的歌妓夜奔布衣李靖，二人在灵石旅舍遇见赤髯如虬的豪客张三郎，三人结为兄妹。虬髯客原想争夺天下，到太原一见李世民，连同行的道士都说「此局全输矣」，他便把全部家财赠给李靖，自己到海外去做了扶余国王。这就是后人所称的「风尘三侠」。 这篇传奇的作者历来说法不一：《太平广记》卷一九三题《虬须客》，注出《虬髯传》；元陶宗仪《说郛》题唐张说撰；明代以后多题晚唐杜光庭撰。现存的几个本子文字小有出入，结尾的年份、兵数都不一样。 明代张凤翼据此写成传奇《红拂记》，又把乐昌公主「破镜重圆」的故事穿插其中；此后凌濛初的杂剧、清代的「风尘三侠」戏都由此而来。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978 – 1570
周处除三害
中国
周处年少时凶强任侠，乡里把他和南山的猛虎、长桥下的蛟龙并称「三害」。他射杀猛虎，又入水搏蛟三日三夜，乡人以为他死了，互相庆贺；周处回来听见，才知道自己多么令人痛恨，于是去吴郡拜访陆机、陆云，发愤改过，后来成为忠臣，战死在讨伐齐万年的阵前。 这个故事最早见于《世说新语·自新》，刘孝标注又引《孔氏志怪》，说义兴有「邪足虎」和「苍蛟」，与周处并称「郡中三害」。唐修《晋书·周处传》据《世说》改写，又加上了父老与周处的对答。 不过陆机、陆云比周处小二十多岁，周处「少时」二陆尚未成人，前人早已指出这段拜访不合史实。故事真正流传的是「知过能改」的教训。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360 – 1600
紫姑神
中国
紫姑是厕神，也是中国最早的扶乩之神。南朝宋刘敬叔《异苑》说她本是人家的妾，被大老婆嫉恨，常被派去做污秽的活，正月十五日愤恨而死；于是人们每逢这一天夜里，扎成她的形像到厕所或猪圈边迎请，念祝词说「子胥不在，曹姑亦归，小姑可出戏」，捉着的人觉得变重了，就是神来了，可以占卜蚕桑和各种事情。 这条故事被《荆楚岁时记》注、《太平御览》两卷、《太平广记》先后引用，字句互有出入。北宋沈括《梦溪笔谈》记当时迎紫姑极盛，降神者能写诗作文、下棋书篆，已经和后来的扶乩差不多。明代类书引《显异录》，又给她加上了姓名和身世：唐垂拱年间寿阳刺史李景之妾何媚。
4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450 – 1150
元无有与器物精怪
中国
唐代宗宝应年间，元无有在扬州郊外遇雨，夜宿一座空庄。月下来了四个衣冠各异的人，轮流吟诗：一个说自己「寥亮高声」，一个说「煌煌灯烛我能持」，一个说「桑绠相牵常出入」，一个说「充他口腹我为劳」。天亮后元无有去找，堂中只有旧杵、灯台、水桶和破铛，原来四人就是这些旧器物所变。 这篇出自牛僧孺《玄怪录》，靠《太平广记》卷三六九保存下来，今本《玄怪录》是明人重辑的，两本文字有不少出入。故事的妙处在于谜语式的诗：每人的两句诗都是自己的谜面，读者可以先猜。主人公「元无有」的名字，也常被解作「原本无有」，暗示这是一篇寓言。
2 个版本1 组异文830 – 1550
张老：园叟娶妻
中国
唐代李复言《续玄怪录》里的《张老》，写梁朝扬州六合县一个种菜的老头，托媒人向韦恕的女儿求婚。韦恕想让他知难而退，开口要五百缗钱，不料张老当天就用车送来。婚后韦家亲戚嫌丢人，张老便带妻子回「王屋山下的小庄」；几年后韦家的儿子去寻，才发现那是一座仙府，张老原来是神仙。临别张老给他一顶旧席帽，凭帽可到扬州卖药的王老家取钱一千万。 宋元说话人把它改编成《张古老种瓜娶文女》，收在明末冯梦龙的《古今小说》第三十三卷：韦恕成了被贬的谏议大夫，聘礼涨到十万贯，张公在雪中摘出甜瓜，韦义方提剑追杀「妖人」，最后韦家十三口白日飞升，韦女原是上天的玉女。 从文言传奇到白话话本，同一个「凡人看不出神仙」的故事，被加入了大量市井趣味和道教色彩。
2 个版本1 组异文跨国比对830 – 1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