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传

一、故事正文

隋炀帝巡幸江都，留司空杨素镇守西京长安。杨素位高权重，生活骄奢，每次接见宾客，都斜倚在床上，让美人簇拥左右。

有一天，一个叫李靖的布衣青年前来拜见，向杨素陈述安定天下的计策。杨素依然斜倚而坐，李靖正色说道：「天下正乱，英雄并起，您身为重臣，应当收罗豪杰，不应倨傲地对待来客。」杨素这才收容色起身，向他道歉。当时，杨素身后站着一位手执红拂的歌妓，容貌绝美，一直注视着李靖。李靖告辞时，她让人去问李靖住在哪里。

当天夜里五更时分，李靖的旅舍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开门一看，是一个紫衣戴帽的人，背着一个包袱。那人脱去衣帽，原来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美人，正是那位执红拂的歌妓。她说：「我侍奉杨司空多年，见过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比得上您。丝萝不能独自生长，愿意托身于乔木，所以前来投奔。」她姓张，排行第一。李靖又惊又喜，便与她一同离开长安，往太原而去。

二人走到灵石县，住进一家旅店。张氏把长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地上，站在床前梳头。李靖在门外刷马。忽然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的大汉，一脸赤色的胡须卷曲如虬，骑着一头跛驴，进门把皮囊扔在炉前，取过枕头斜卧在床上，看着张氏梳头。李靖大怒，又不便发作。张氏一手握发，一手在身后暗暗摆手示意李靖不要动怒，自己梳好头，上前问那人的姓氏。大汉说姓张，张氏说：「我也姓张，那该是妹妹了。」便向他下拜，称他为三哥。

三人一同坐下，用炉上煮着的羊肉下酒。虬髯客从皮囊里取出一颗人头和心肝，把头放回囊中，用刀切了心肝与二人分吃，说：「这是天下的负心人，我怀恨他十年，今天才得手。」他又问李靖：「听说太原有一位异人，你认识吗？」李靖说认识一个人，是州将的儿子，叫李世民，年纪不过二十。虬髯客说：「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他约好在太原汾阳桥相会，说完骑驴而去，快得像飞一样。到了太原，李靖通过与李世民交好的刘文静，谎称有善相之人想见郎君，请李世民来饮酒。只见李世民不衫不履，神采扬扬，与常人不同。虬髯客默然坐在末座，一见之下，心灰意冷，喝了几巡便起身对李靖说：「真天子也！」他说自己看出了十之八九，还要请一位道兄来决断。后来道士与虬髯客、李靖又同访刘文静，道士与刘文静下棋，刘文静飞书召李世民来看棋。李世民到来，神清气朗，满座生风，道士一见便神色惨然，收起棋子说：「此局全输矣。于此失却局哉，救无路矣。」出来后又对虬髯客说：「这个天下不是您的天下，到别处去图谋吧。好自为之，不要再挂念了。」（《太平广记》本作「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图，勉之，勿以为念」。）

虬髯客于是邀请李靖夫妇到长安他的家中。那是一座深宅大院，侍从如云，珍宝满室。虬髯客把家中所藏的全部财物和账簿，都交给了李靖，说：「我本想在这片天下有所作为，与群雄争个高下。如今真主已出，我留在这里也无意义了。这些都送给你们，你们用它来辅佐真主，成就大业。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就是我得意的时候，一妹与李郎可以洒酒相贺。」说完，与妻子穿上戎装骑马，带着一个仆人，走了几步便不见了。

李靖得了这批财物，帮助李世民平定天下。贞观年间，李靖官居左仆射平章事，恰好南蛮奏报：有海船千艘、甲兵数十万，攻入扶馀国（殆知阁所收单行本《虬髯客传》作「扶苏国」），杀了国主，自立为王，如今国已安定。李靖知道这正是虬髯客成功了，回家告诉张氏，二人身穿礼服向东南方遥拜，洒酒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