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衔环
杨宝
华阴山北，一只受伤的黄雀落在树下，
蚂蚁正围着它。
一、故事正文
汉朝时，弘农郡有个人叫杨宝，九岁那年到华阴山的北面去，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啄伤，掉在树下，又被一群蚂蚁围困住了，动弹不得。
杨宝把它捧起来带回家，放在装头巾的箱子里，只拿黄色的花喂它。过了一百多天，黄雀的羽毛长齐了，就飞走了。
那天夜里，有一个穿黄衣服的童子来到杨宝面前，向他拜了两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承蒙您仁爱，救了我的性命，实在感激您的成全。」说着拿出四枚白玉环送给杨宝，说：「愿您的子孙像这玉环一样洁白，官位登上三公，就像这环的数目一样。」
后来杨宝的儿子杨震，以清廉闻名，官至太尉；杨震的儿子杨秉、孙子杨赐、曾孙杨彪，也都相继做到了太尉，正应了四枚玉环之数。弘农杨氏由此成为东汉有名的「四世三公」之家，后世都说这是杨宝救黄雀的福报。
这个故事里，黄雀并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它被鸱枭所伤、被蝼蚁所困，看似是最卑微的生灵，却是西王母的使者。杨宝救它时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并没有指望回报，用黄花一点点喂养了一百多天；正因为如此，童子说的是「仁爱见拯」，所报的也不是金银，而是子孙的清白与功名。
杨震为官，有人夜里怀金相赠，说「暮夜无知者」，杨震回答：「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后人讲黄雀衔环的故事，常把杨震的「四知」连在一起，说白环所祝的「洁白」，正应在他身上。
二、不同版本
黄雀衔环的故事在各地流传已久，不同地区与文献的版本略有差异，以下是较为常见的几种：
四世三公
弘农杨氏自杨震起，杨秉、杨赐、杨彪四代都官至太尉，是东汉与汝南袁氏齐名的「四世三公」之家。《后汉书·杨震传》李贤注引《续齐谐记》此条，用来说明杨氏之贵的来历。
结草衔环
此故事常与《左传》魏颗结草的故事并称「结草衔环」，后来的戏曲与小说中，凡是动物或亡魂报恩，往往借用「衔环」这个说法。
三、版本源流
东汉弘农杨宝九岁时，在华阴山救下一只被鸱枭啄伤、又被蚂蚁围困的黄雀，放在巾箱里用黄花喂养，百余日后放飞。一天夜里，一个黄衣童子来拜谢，自称西王母的使者，送他四枚白玉环，说他的子孙将像玉环一样洁白，位列三公。后来杨宝之子杨震、孙杨秉、曾孙杨赐、玄孙杨彪果然四世三公，弘农杨氏成为东汉第一流的家族。 这个故事出自南朝梁吴均的《续齐谐记》，唐宋类书多次引用，字句各不相同。今本《续齐谐记》和今本《搜神记》卷二十也都收了，后者大概是明人辑录时从类书里采入的。它和《左传》魏颗「结草」的故事合起来，就是成语「结草衔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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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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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战国前期成书；记鲁宣公十五年（前 594）事据原文
结草『左传·宣公十五年』
春秋 左丘明（旧题） · 编年史
魏武子临终前先嘱咐儿子魏颗把爱妾改嫁，病重时又说要她殉葬；魏颗按父亲清醒时的话把她嫁了。后来辅氏之战，魏颗看见一个老人结草绊倒了秦将杜回，夜里梦见老人说：「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 报恩的是死者的鬼魂，与黄雀报恩的动物报恩不同，但同属「受恩必报」的母题。
- 中国南朝梁，6 世纪初据原文
杨宝『续齐谐记』
南朝梁 吴均 · 志怪
唐宋类书所引的多种文本都注出吴均《续齐谐记》。各本共同的情节是：救雀、巾箱、黄花、百余日毛羽成、黄衣童子自称王母使者、白环四枚、子孙洁白位登三事（三公）、杨宝四世三公。
- 把东汉弘农杨氏的显赫解释为祖上积德、神鸟报恩。
- 报恩的使者是西王母的青鸟一类，带有仙道色彩。
- 中国唐武德七年（624）；宋太平兴国八年（983）据原文
黄雀报恩『艺文类聚 / 太平御览』
唐 欧阳询等；宋 李昉等 · 类书
承自 杨宝：《艺文类聚》卷九十二「鸟部下·雀」引一次；《太平御览》卷四〇三「人事部·阴德」、卷四七九「人事部·报恩」、卷九二二「羽族部·雀」各引一次，四种引文详略不同。
- 最详的是《御览》卷九二二，多出杨宝「字文渊，后汉名士也」，结尾作「四世明瀚，为东京盛族」。
- 最简的是《御览》卷四〇三，没有群雀哀鸣和子孙世系。
- 中国明代刊本据原文
今本《续齐谐记》『续齐谐记（今本）』
南朝梁 吴均撰，明人辑刻 · 志怪
承自 杨宝：开头多出「性慈爱」，黄雀先被放在梁上，夜里被蚊子叮咬才移进巾箱；黄雀「宿巾箱中，如此积年」；送的是「四玉环」。结尾说「宝之孝大闻天下」，杨震下葬时有大鸟飞降，以为「真孝招也」，并附蔡邕「昔日黄雀报恩而至」一语。
- 增加了蚊子叮咬、移入巾箱的细节，养雀的时间从百余日变成「积年」。
- 结尾加上杨震葬时大鸟来降，把两个祥瑞故事连在一起。
- 中国今本为明人辑本据原文
黄衣童子『搜神记（今本）』
旧题东晋 干宝 · 志怪
承自 黄雀报恩：卷二十，开头作「汉时，弘农杨宝」，文字与《御览》所引大致相同而更简，没有群雀哀鸣，也没有子孙世系。
- 吴均是梁人，干宝是东晋人，这一条不会是干宝原书所有，当是明人从类书辑录时误收。
异文对照
四种文本4 本对校
以《太平御览》卷九二二所引《续齐谐记》为底本，对校《艺文类聚》卷九十二所引、今本《续齐谐记》和今本《搜神记》卷二十。
以第一栏为底本，其余各本与之逐字比较：字 为此本与底本不同或多出的字，字 为底本有而此本无的字。标点和繁简写法不计。
校勘记
- 〔坠於树下/逐树下〕黄雀被鸱枭追击，三种引文都作「坠於（于）树下」，今本《续齐谐记》作「逐树下」，并多出「伤瘢甚多，宛转」。据原文
- 〔置诸梁上〕今本《续齐谐记》说杨宝先把黄雀放在梁上，夜里听见它被蚊子叮咬，才移进巾箱；其他各本都是直接放进巾箱。据原文
- 〔百余日/十余日〕养雀的时间，类书和《搜神记》都作「百余日」，今本《续齐谐记》作「十余日」，又说此后「宿巾箱中，如此积年」。据原文
- 〔白环/四玉环〕童子所赠，各本作「白环四枚」，今本《续齐谐记》作「四玉环」。据原文
- 〔三事/三公〕预言子孙的官位，《御览》《类聚》《搜神记》作「位登三事」，今本《续齐谐记》作「从登三公」，《御览》卷四〇三作「位登三公」。三事即三公。据原文
- 〔世系〕《御览》《类聚》列出杨震、杨秉、杨赐、杨彪四代；今本《续齐谐记》漏掉了杨赐，只有震、秉、彪三代，却仍说「四世名公」。据原文
- 〔录文〕《御览》卷九二二「为蝼蚁丝颧」「君仁爱这ㄈ」两处是殆知阁本的乱码，原当作「为蝼蚁所困」「君仁爱见拯」一类字句，照录未改。据原文
跨国比对
结草和衔环是两个不同类型的报恩故事，后人把它们并称。
| 中国结草战国前期成书；记鲁宣公十五年（前 594）事 | 中国杨宝南朝梁，6 世纪初 | 中国今本《续齐谐记》明代刊本 | |
|---|---|---|---|
| 施恩者 | 魏颗（把父妾改嫁） | 杨宝（救黄雀） | 杨宝（救黄雀，又防蚊虫） |
| 报恩者 | 妾父的鬼魂 | 黄雀（西王母使者） | 黄雀（西王母使者） |
| 怎样报恩 | 结草绊倒敌将 | 赠白环四枚，预言子孙三公 | 赠四玉环，预言子孙三公；杨震葬时大鸟来降 |
《左传·宣公十五年》、《艺文类聚》卷九十二、《太平御览》卷四〇三与卷四七九与卷九二二、今本《续齐谐记》、今本《搜神记》卷二十均据殆知阁古籍全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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