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元无有

元无有

风雨夜里,空宅的廊下有四个人在月光中联句,
一个比一个吟得得意。


一、故事正文

唐代宗宝应年间,有个叫元无有的人。仲春的月末,他独自一人在扬州的郊野行走。天色将晚,风雨大作。那时兵乱刚刚过去,百姓大多逃散了,元无有走进路边的一座庄院,里面空无一人,他便在北窗下的廊里歇了下来。

到了夜里,风停雨住,一轮斜月升了起来。元无有正坐在窗下,忽然听见西廊有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只见月光下走来四个人,衣冠都很奇特,彼此说说笑笑,十分融洽。他们说:「今夜秋风明月,像这样的良宵,我们何不各作一首诗,抒发一下平生的怀抱?」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吟咏起来,元无有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人衣冠高大,吟道:「齐纨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

第二个人穿着黑衣,身材矮小,吟道:「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我能持。」

第三个人衣冠破旧,是黄色的,吟道:「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

第四个人也穿着破旧的黑衣,吟道:「爨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

元无有在一旁听着,并不觉得这四个人有什么异样。他们彼此称赞,说各自的诗句都写得好,就是阮籍的《咏怀》也比不上。四人一直吟诵谈笑到将近天亮,才一起退回西廊去了。

天亮之后,元无有到堂中寻找,哪里有什么人,只见堂里放着一根旧杵、一盏灯台、一只水桶和一口破铛。他这才恍然大悟:昨夜吟诗的四个人,就是这四件东西所化。

那高声的是捣衣的杵,「齐纨鲁缟」都要经它捶打;手持灯烛的是灯台;每天早上被桑绳牵着去泉边汲水的是水桶;烧柴煮水、替人充饥的,是那口破铛。

二、不同版本

元无有的故事在各地流传已久,不同地区与文献的版本略有差异,以下是较为常见的几种:

  1. 名字的玄机

    「元无有」三字连读便是「原无有」——本来什么都没有。这是唐人传奇常用的寓名手法,提示读者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游戏之作。

  2. 与日本付丧神

    器物经久成精、夜间聚会作乐的想象,在日本发展为「付丧神」与《百鬼夜行绘卷》中成群游行的旧器物,两者可以比较。

  3. 诗谜体

    四首诗各写一器的功用而不点破,等于四则谜语,读者可以先猜后看答案。东阳夜怪录、宁茵等篇也沿用这种「精怪吟诗」的格局。

三、版本源流

唐代宗宝应年间,元无有在扬州郊外遇雨,夜宿一座空庄。月下来了四个衣冠各异的人,轮流吟诗:一个说自己「寥亮高声」,一个说「煌煌灯烛我能持」,一个说「桑绠相牵常出入」,一个说「充他口腹我为劳」。天亮后元无有去找,堂中只有旧杵、灯台、水桶和破铛,原来四人就是这些旧器物所变。 这篇出自牛僧孺《玄怪录》,靠《太平广记》卷三六九保存下来,今本《玄怪录》是明人重辑的,两本文字有不少出入。故事的妙处在于谜语式的诗:每人的两句诗都是自己的谜面,读者可以先猜。主人公「元无有」的名字,也常被解作「原本无有」,暗示这是一篇寓言。

据原文据研究待核每个版本、每条校勘都标明依据:据原文=已对照原书;据研究=转述学者考证;待核=凭记忆撰写,尚未找到原文。

版本谱系

实线:直接承袭或改编;虚线:受其影响、仿作。点击节点跳到该版本的说明。

  1. 中国唐,9 世纪前期据原文

    元无有『玄怪录』

    唐 牛僧孺 · 传奇集

    《太平广记》卷三六九「精怪二」,注出《玄怪录》。四人依次是「衣冠长人」(杵)、「黑衣冠短陋人」(灯台)、「故弊黄衣冠人」(水桶)、「故黑衣冠人」(破铛),各吟两句诗暗示自己的身份。殆知阁本附有据明抄本的校记。

    • 器物成精的故事不再是吓人的怪谈,而是一场文人式的联句雅集。
    • 诗句就是谜语,故事本身成了一个文字游戏。
  2. 中国明代刊本据原文

    元无有『玄怪录(今本)』

    唐 牛僧孺撰,明人辑刻 · 传奇集

    承自 元无有:卷一。情节与《广记》本相同,个别字句不同:「齐纨鲁缟」作「纨」不作「绔」,「辉煌灯烛」作「辉煌」不作「煌煌」,「贮水」不作「贮泉」,结尾器物中「灯台」作「烛台」。

    • 今本当是明人从《广记》辑出后又经改动,并非唐本原貌。

异文对照

四人的诗2 本对校

以《太平广记》卷三六九为底本,对校今本《玄怪录》卷一。

以第一栏为底本,其余各本与之逐字比较:字 为此本与底本不同或多出的字,字 为底本有而此本无的字。标点和繁简写法不计。

底本太平广记卷三六九·精怪二
今本玄怪录卷一
宝应中,有元无有,常以仲春末,独行维扬郊野。值日晚,风雨大至。时兵荒后,人户多逃,遂入路旁空庄。
宝应中,有元无有,尝常以仲春末独行维扬郊野。值日晚,风雨大至。时兵荒后,人户多逃窜,遂入路旁空庄。
乃云:"今夕如秋,风月若此,吾辈岂不为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
乃云:“今夕如秋,风月如若此,吾党辈岂不为文,一言以纪展平生之事?”也
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绔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
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纨绔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为子予所发。”
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我能持。"
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辉煌煌灯烛我能持。”
其三故弊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
其三故弊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俟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
其四故黑衣冠人诗曰:"爨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
其四故黑衣冠,身亦短陋,人诗曰:“爨薪贮水常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
递相褒赏,羡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不能加矣。
递相褒赏,羡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不能加耳。矣
堂中惟有故杵、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为也。
堂中惟有故杵、烛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为也。

校勘记

  1. 〔齐绔/齐纨〕杵的诗,《广记》作「齐绔鲁缟」「予所发」,今本作「齐纨鲁缟」「为子发」。「齐纨鲁缟」是成语,指精细的丝织品,杵用来捣练,所以说「如霜雪」「寥亮高声」。据原文
  2. 〔煌煌/辉煌〕灯台的诗,《广记》作「煌煌灯烛」,今本作「辉煌灯烛」。据原文
  3. 〔候朝汲/俟朝汲〕水桶的诗,「候」「俟」义同。据原文
  4. 〔贮泉相煎熬/贮水常煎熬〕破铛(锅)的诗,《广记》作「爨薪贮泉相煎熬」,今本作「爨薪贮水常煎熬」。据原文
  5. 〔羡其自负〕「羡」字,《广记》底本原作「劝」,殆知阁本校记说据明抄本改为「羡」;今本作「羡」。据原文
  6. 〔灯、台/烛台〕最后的器物,《广记》作「故杵、灯、台、水桶、破铛」,读来像五样东西,与四人不合;今本作「烛台」,四物与四人相应。据原文
  7. 〔元无有〕主人公「元无有」,一般认为取「原本无有」之意,与《子虚赋》里的子虚、乌有先生同一手法。据研究

《太平广记》卷三六九、今本《玄怪录》卷一均据殆知阁古籍全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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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类型 古籍原典 · 考据状态 待校对时期:中古(唐代宗宝应年间(762–763)事,牛僧孺《玄怪录》;《太平广记》精怪类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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