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黄与白蛇

一、故事正文

唐宪宗元和二年，陇西人李黄是盐铁使李逊的侄子，因为调选官职来到长安。

有一天，他趁空到东市闲逛，瞥见一辆犊车，几个侍婢正在车中买东西。他偷眼一看，车中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绰约有绝代之色。一打听，侍者说：「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依李之服。方除服，所以市此耳。」又问她能否再嫁，侍者笑道：「不知。」李黄便拿出钱帛，替她们买下锦绣。婢女传话说：「且算借钱买下，请随我们到庄严寺左边的宅子里，一定奉还。」

天色已晚，李黄骑马跟着犊车走，入夜才到。犊车进了中门，白衣女子下车，侍者用帷幕簇拥着她进去。过了一会儿，请李黄入内，只见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站在庭中，自称是白衣女子的姨母。白衣女子出来见了一面，素裙粲然，辞气闲雅，与神仙无异，略叙几句便回去了。姨母说：「她浅陋，不足以侍奉君子。只是家贫，欠着三十千的债，郎君若不嫌弃，愿让她侍奉左右。」李黄大喜，派人从附近取来三十千钱。随即西间的门豁然打开，酒饭早已备齐。

李黄在那座宅子里一住就是三天，饮酒作乐，无所不至。到了第四天，姨母说：「李郎君且归，恐尚书怪迟，后往来亦何难也？」李黄这才告辞。

一上马，仆人就觉得李黄身上有一股异常的腥臊气味。回到家里，家人问他这几天到哪里去了，他用别的话搪塞过去，随即觉得身重头晕，叫人拿被子来躺下。妻子郑氏告诉他：「你的调官已经成了，昨天过官时找不到你，是我二哥替你去办的。」不一会儿郑家兄长也来了，责问他去了哪里。李黄已经恍恍惚惚，答非所问，对妻子说：「吾不起矣。」嘴里还在说话，却觉得被子底下的身体渐渐消尽。揭开被子一看，只剩一摊水，唯有头颅还在。

家人又惊又怕，问跟随李黄出去的仆人，仆人说出了经过。大家前去寻找那座宅子，到了那里，却只见一座空园，园中有一棵皂荚树，树上挂着十五千钱，树下也放着十五千钱，此外什么也没有。附近的人说：「往往有巨白蛇在树下，便无别物。」那女子说自己姓袁，原来是借空「园」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