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

一、故事正文

唐玄宗开元七年，有一位得了神仙之术的道士吕翁，在邯郸道上的一家客店里歇脚。不久，一个姓卢的年轻人也来到店中。他穿着粗布短衣，骑着一匹青驹，正要到田里去，于是和吕翁同坐一席，谈笑起来。

谈了一会儿，卢生看看自己破旧的衣服，长叹道：「大丈夫生在世上不得志，困窘到这个地步！」他说，男儿应当建功立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家族兴旺，这才叫得意；可自己学艺多年，年过壮年，还在田间劳作，怎能不叹息。说着眼皮发沉，想要睡觉。这时店主人正在蒸黄米饭。

吕翁从囊中取出一只青瓷枕递给他，说：「你枕着我这只枕头，就能让你荣华如意。」那枕头两端各有一个孔。卢生低头去枕，只见孔洞渐渐变大，里面明亮起来，他便走了进去，回到了自己家中。

几个月后，他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儿，妻子容貌美丽，嫁妆丰厚。第二年考中进士，从秘书省校书郎做起，一路升迁。他做陕州牧时开凿河道八十里，百姓立碑颂德；后来出任边帅，大破戎虏，开拓疆土九百里，回朝后官至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声望极高。

他因此遭到宰相的嫉恨，被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后召回朝中，拜为宰相，与同僚共掌朝政十余年。后来又被同列诬陷与边将勾结、图谋不轨，皇帝下诏将他逮捕入狱。卢生惶恐不已，对妻子说：「我家在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免于饥寒，何苦去求什么俸禄？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想再穿着短衣、骑着青驹走在邯郸道上，已经不可能了！」说罢拔刀自刎，被妻子救下。同案的人都被处死，只有他因宦官保护，免死流放驩州。

几年后，皇帝知道他是冤枉的，又召他回朝任中书令，封燕国公，恩宠无比。他有五个儿子，个个做官，娶的都是名门之女，孙子十几人。晚年他屡次请求告老，皇帝不准。年过八十，他病重了，宦官与名医络绎不绝来探望，当夜便去世了。

卢生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醒了过来。只见自己仍躺在客店里，吕翁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米饭还没有熟，四周的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

卢生一跃而起，说：「难道那一切都是梦吗？」吕翁对他说：「人生的顺遂，也不过如此罢了。」

卢生怅然良久，道谢说：「荣宠与屈辱的道理，穷困与显达的命运，得失的规律，生死的真情，我都明白了。这是先生要遏止我的欲念啊，怎敢不接受教诲！」他向吕翁叩首再拜，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