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治水
鲧禹治水
父亲偷来天帝的息壤，死在羽山；
儿子从父亲的腹中出生，走遍九州。
一、故事正文
尧的时候，洪水滔天，淹没了丘陵，包围了高山，百姓无处安身。尧向四方诸侯之长询问谁能治水，众人都推举鲧。尧说：「鲧这个人违背命令，败坏同族，不行。」众人坚持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姑且试一试。于是尧任用了鲧。
《山海经》说，鲧看到洪水泛滥，等不及天帝的命令，就偷取了天帝的「息壤」——一种能够自己不断生长的神土——去堵塞洪水。天帝大怒，命火神祝融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野。
鲧治水九年，没有成功。他死后，从他的腹中生出了禹。天帝于是命令禹去铺布土地，平定九州。
禹为父亲的功业未成、身受诛戮而伤心，他劳身焦思，在外奔波了十三年，路过自家门口也不敢进去。他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饭食，却以丰厚的祭品敬奉鬼神；他住低矮的房屋，却把钱财都花在开挖沟渠上。他在陆地上乘车，在水中乘船，在泥沼中乘橇，在山路上穿着带齿的鞋子。他左手拿着准绳，右手拿着规矩，随着四季的变化测量土地，开通九州，疏通九条大河，筑起九处湖泽的堤防，踏勘九座大山。
禹不再像父亲那样一味堵截，而是掘开地面，把洪水引入大海，驱赶蛇和龙，把它们放逐到草泽之中。孟子说，禹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
共工有一个臣子叫相柳，九个脑袋，人的面孔，青色的蛇身，盘踞在九座山上吃东西。它所到之处，都变成了沼泽溪流。禹杀死了相柳，它的血又腥又臭，流过的土地连五谷都种不活。禹想把那里填平，填了三次，塌陷了三次，于是把那里挖成一个大池子，在池边为诸帝筑起了高台。
洪水终于平息，九州的土地都可以耕种了。舜把天下禅让给禹，禹建立了夏朝。据《史记》记载，禹后来东巡到会稽时去世，就葬在了那里。
二、不同版本
大禹治水的故事在各地流传已久，不同地区与文献的版本略有差异，以下是较为常见的几种：
鲧的化身
《左传·昭公七年》与《国语·晋语八》都说，尧在羽山诛杀鲧，鲧的神灵化为黄熊，进入羽渊。晋郭璞注《山海经》引《开筮》说：鲧死后三年尸体不腐，用吴刀剖开，化为黄龙。
涂山氏与启
《吕氏春秋·音初》说，禹巡行南方时，涂山氏之女派侍女在涂山南面等候，自己作歌「候人兮猗」，是南方音乐的开端。唐颜师古注《汉书》引《淮南子》（今本不存）说：禹打通轘辕山时化为熊，嘱咐涂山氏听见鼓声再来送饭；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来到，见禹正是熊的样子，羞愧而逃，到嵩高山下化为石头，当时正怀着启。禹说「还我儿子！」石头向北裂开，启便出生了。
禹葬会稽
《史记·夏本纪》说禹东巡至会稽而崩，葬在那里；《越王勾践世家》又说越国是禹的后裔，受封于会稽以奉守禹的祭祀。今浙江绍兴会稽山下有大禹陵。
三、版本源流
洪水滔天，尧命鲧治水，九年不成，鲧被处死在羽山，他的儿子禹继承父业，终于平定水土。这是先秦文献里讲得最多的一个传说，但各家的立场很不一样。 《尚书》把鲧写成「方命圮族」、违抗命令的罪人，被「殛死」；《山海经》却说鲧偷了天帝能自己生长的「息壤」去堵洪水，「不待帝命」，被天帝派祝融杀死，鲧的腹中又生出了禹。屈原《天问》一连追问「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显然同情鲧。《左传》说鲧死后化为黄熊（一说三足鳖）入于羽渊，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 禹的事迹则由《孟子》定下了「三过其门而不入」的形象，《史记·夏本纪》再把在外的年数从八年改为十三年，并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伤痛父亲功败受诛。
据原文据研究待核每个版本、每条校勘都标明依据：据原文＝已对照原书；据研究＝转述学者考证；待核＝凭记忆撰写，尚未找到原文。
版本谱系
实线：直接承袭或改编；虚线：受其影响、仿作。点击节点跳到该版本的说明。
- 中国西周至战国据原文
方命圮族『尚书·尧典 / 洪范』
先秦 佚名 · 经书
《尧典》：尧问谁能治水，众人推荐鲧，尧说「吁！咈哉，方命圮族」，四岳坚持一试，「九载，绩用弗成」。《洪范》：「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 鲧是违命败族的罪人，用堵塞的办法治水，扰乱了五行。
- 禹的继兴被说成天命的转移。
- 中国战国前期成书；记鲁昭公七年（前 535）事据原文
化为黄熊『左传·昭公七年』
春秋 左丘明（旧题） · 编年史
承自 方命圮族：晋平公梦见黄熊入寝门，郑国子产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
- 鲧死后化为神兽，并受到夏、商、周三代的郊祀，地位远非罪人可比。
- 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熊」又作「能」，是三足鳖，古人对鲧所化之物已有两说。
- 中国战国后期，前 3 世纪初据原文
帝何刑焉『楚辞·天问』
战国 屈原 · 楚辞
承自 窃帝之息壤：「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 以一连串的追问为鲧鸣不平：既然众人推举，为何不先考察？他只是想把事情办成，天帝为何要惩罚？
- 「鸱龟曳衔」「三年不施」「伯禹愎（腹）鲧」，暗示了鸱龟助鲧、鲧尸三年不腐、腹中生禹等今已失传的情节。
- 中国战国中期，前 4 世纪据原文
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
战国 孟轲及其弟子 · 诸子
承自 方命圮族：《滕文公上》：「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当是时也，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离娄下》又说「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
- 禹的形象定型为公而忘私、疏导治水的圣王。
- 治水的方法明确为疏导江河，与鲧的「堙」相对。
- 中国战国至汉初据原文
窃帝之息壤『山海经·海内经』
先秦至汉 佚名 · 地理博物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大荒北经》又写禹杀共工之臣九首蛇身的相柳，其血腥臭，土地不能种五谷，禹三次填土都塌陷下去，就筑成了众帝之台。
- 鲧的罪是偷了天帝的神物，为民治水而不等天帝允许，带有盗火者的悲剧色彩。
- 禹从鲧的腹中生出，父子之间有了神话式的延续。
- 中国西汉武帝时，前 1 世纪初据原文
夏本纪『史记』
西汉 司马迁 · 正史
承自 方命圮族、三过其门而不入：卷二。综合《尚书》各篇写成：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舜「殛鲧於羽山以死」；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於沟淢」。
- 在外的时间从八年改为十三年，「不入」改为「不敢入」，并给出了心理动机：为父亲雪耻。
- 完全不采《山海经》的息壤和腹中生禹之说。
异文对照
鲧的罪与死4 本对读
以《尚书》为底本，与《山海经·海内经》、《楚辞·天问》和《左传·昭公七年》对照。四家说的是同一件事，但对鲧的态度截然不同。
校勘记
- 〔罪名〕《尚书》说鲧「方命圮族」（违抗命令、败坏同族），又说他「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山海经》说他「窃帝之息壤」「不待帝命」；《天问》反问「顺欲成功，帝何刑焉」，认为他顺从众意、想要成功，不该受刑。据原文
- 〔谁杀鲧〕《尚书》只说「殛死」，没有主语；《山海经》是「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左传》和《史记》说是尧或舜「殛鲧于羽山」。据原文
- 〔鲧复生禹〕「复」通「腹」，《天问》作「伯禹愎鲧」，「愎」也读作「腹」，都是说禹从鲧的腹中生出。殆知阁本《山海经》「复」与「生」之间有一个空格。据研究
- 〔三年不施〕「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一般理解为鲧死后尸体三年不腐，与禹从鲧腹中生出的情节相连。据研究
- 〔黄熊〕鲧死后所化，《左传》作「黄熊」；《经典释文》说「熊」亦作「能」，是三足鳖，因为熊不是能入水的动物。据原文
跨国比对
同一个治水失败的鲧，在儒家经典里是罪人，在神话和楚辞里却是悲剧英雄。
| 中国方命圮族西周至战国 | 中国窃帝之息壤战国至汉初 | 中国帝何刑焉战国后期，前 3 世纪初 | 中国化为黄熊战国前期成书；记鲁昭公七年（前 535）事 | 中国三过其门而不入战国中期，前 4 世纪 | 中国夏本纪西汉武帝时，前 1 世纪初 | |
|---|---|---|---|---|---|---|
| 鲧 | 方命圮族，殛死 | 窃息壤救水，被祝融所杀 | 顺欲成功而受刑，值得同情 | 化为黄熊，受三代郊祀 | 无 | 治水九年而水不息，被舜殛于羽山 |
| 禹的出生 | 无 | 鲧腹生禹 | 伯禹腹鲧 | 无 | 无 | 鲧之子 |
| 禹治水 | 天锡洪范九畴 | 布土以定九州，杀相柳 |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 无 | 疏九河，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 | 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 |
《尚书》尧典与洪范、《山海经》海内经与大荒北经、《楚辞·天问》、《左传·昭公七年》（含陆德明释文）、《孟子》滕文公上与离娄下、《史记·夏本纪》均据殆知阁古籍全文库。
本板块共 6 个版本：据原文 6、据研究 0、待核 0。考据状态：待校对。全部版本源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