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应鲤鱼

一、故事正文

从前延长年间，三井寺有一位名叫兴义的僧人，以善画闻名。他不画佛像山水，最爱画鱼。每逢闲暇，他便乘小船到琵琶湖上，拿钱向渔夫买下网中的鱼，放回湖里，然后看着鱼儿游动的样子作画。久而久之，画艺入神。有人向他求画鲤鱼，他从不肯给，说：「僧人所养的鱼，不能给杀生吃荤的俗人。」

有一年，兴义得了重病，七天后断了气。弟子们围着尸体哭泣，却发现他胸口还有一点温热，便不敢下葬，守着他等了三天。第三天，兴义忽然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像睡醒了一样坐起身来。

他对弟子说：「快到檀越平助殿家里去，就说：『法师活过来了。你们现在是不是正在喝酒吃鱼脍？请先停一停，到寺里来一趟。』」弟子跑去一看，平助家正是在宴饮。平助一行人吃惊地赶到寺里。兴义问：「你是不是向渔夫文四定过鱼？」平助说确有此事。兴义又说出那渔夫怎样把鱼装在笼里进门，平助正和弟弟十郎在南厢下棋，家臣掃守在旁边一边吃大桃子一边看棋，厨子怎样把鱼按在案板上——一一说中。众人大惊，请他说个明白。

兴义说：「我病中热得难受，迷迷糊糊扶着拐杖走出寺门，不觉已到了湖边。看见湖水碧绿，便想下去游一游，脱了衣服跳进水里，从此游来游去，自由自在。我羡慕起鱼来，心想要是能真的变成鱼该多好。旁边一条大鱼说：『法师的心愿很容易实现。』不久，一个戴冠的人骑在大鱼上，带着许多鱼从湖底来，传湖神的话说：『法师平日放生积德，如今想做鱼游玩，就赐你一身金色的鲤鱼之服。只是不可贪恋钓饵，丢了性命。』我低头一看，身上已生出金光闪闪的鳞片，变成了一条鲤鱼。

「我在湖中四处遨游，长等山的风、志贺的波、比良山的影、竹生岛的朱垣，一一看过。一天忽然饿得厉害，正四处找吃的，看见文四垂下的钓饵，香得很。我记着湖神的告诫，告诉自己：『我是佛门弟子。』不肯去吃。可饿得实在忍不住，又想：『他本来就是熟人，有什么好顾忌的？』便一口吞了下去。文四立刻收线把我拉了上去，用绳穿过我的腮，装进笼里，送进了平助殿的大门。

「我拼命大喊：『你们忘了兴义吗？放我回寺里去吧！』可大家都装作不认得，文四也装作没听见。厨子拿起磨得雪亮的刀，把我放上案板，我喊着『哪有杀害佛门弟子的道理？』刀落下来的一刻，我就醒了。」

众人听了，惊叹不已。平助叫人把剩下的鱼脍都倒进了湖里。兴义此后病愈，过了很久才寿终正寝。临终时，他取出自己画的几幅鲤鱼撒进湖里，画中的鱼竟离开纸绢，在水中游戏起来，所以兴义的画没有流传下来。他的弟子成光得了他的妙技，曾在闲院殿的障子上画鸡，活鸡看见了竟去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