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灯记

一、故事正文

方国珍占据浙东的时候，每年元宵节，明州都要张灯五夜，城中男女尽出观灯。

元顺帝至正二十年，有个姓乔的书生住在镇明岭下。他刚刚丧妻，独居无聊，也不出门游玩，只是倚在门口看着往来的人。正月十五夜，三更将尽，游人渐渐稀少，他忽然看见一个丫鬟挑着一盏双头牡丹灯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位美人，约莫十七八岁，红裙翠袖，袅袅婷婷，往西走去。

乔生在月光下看她，容貌绝美，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美人回头一笑：「本无桑中之约，却有月下之逢，难道不是缘分？」乔生便邀她到家中。美人自称姓符，名淑芳，字丽卿，是已故奉化州判的女儿，父母去世后家道中落，只带着丫鬟金莲寄居在湖西。从此她夜夜都来，天亮才走，前后半个多月。

邻居老翁觉得蹊跷，在墙上钻了个小孔偷看，只见灯下一具涂着脂粉的骷髅，与乔生并肩而坐。老翁大惊，第二天告诉了乔生。乔生半信半疑，按她说的住处去湖西寻访，问遍了长堤上下，都说没有这户人家。天色将晚，他走进湖心寺歇脚，在西廊尽头的一间暗屋里，看见一口寄放的棺木，白纸上写着：「故奉化符州判女丽卿之柩」。棺前挂着一盏双头牡丹灯，灯下立着一个纸扎的婢女，背上写着两个字：金莲。

乔生毛发直竖，狂奔而出，当夜不敢回家，借住在老翁家中。第二天他去玄妙观求魏法师，法师给了他两道朱符，一道贴在门上，一道贴在床头，告诫他再也不要去湖心寺。此后女子果然不再来。

过了一个多月，乔生到衮绣桥访友，喝醉了酒，忘了法师的告诫，径直从湖心寺前走过。金莲在门口迎拜，说：「娘子等你很久了。」把他引到西廊。符丽卿正坐在屋里，怪他负心，抓住他的手走到棺前，棺盖忽然打开，两人一同进去，棺盖随即合上。乔生就这样死在棺中。

此后每逢阴云白昼、月黑之夜，常有人看见乔生与女子携手同行，一个丫鬟挑着双头牡丹灯在前面引路。遇见的人往往大病一场。人们又去求魏法师，法师说自己的符只能防患于未然，推荐了四明山顶的铁冠道人。道人作法召来三个鬼魂，审问定罪，判它们打入阿鼻地狱，明州的怪事才从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