轳首

一、故事正文

约五百年前，九州菊池家有一个武士，名叫矶贝平太左卫门武连，武艺高强，胆识过人。菊池家败亡后，他不愿再侍奉别的主君，便剃发出家，法号回龙，四处云游。他身上穿着僧衣，心里却仍是武士，不怕风雨，不怕野兽，也不怕鬼怪。

有一回他行到甲斐国的山中，天色已晚，便在路边草地上躺下过夜。一个背着柴的樵夫路过，劝他说：「这山里有许多妖魔，不能睡在外面。」回龙笑道自己不怕，樵夫却执意请他到家中留宿。回龙跟着他走到一间小草屋，屋里还有四个男女，都恭敬地向他行礼。主人谈吐文雅，自称从前也是有身份的人，因为罪孽深重才隐居山中。回龙为他们念了经，便在旁边的小屋里睡下。

半夜，回龙起来喝水，经过主屋，借着灯光一看，五个人都躺在那里，却全都没有头。脖颈的断处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血迹。回龙心想：「这是被妖魔骗了，若不是杀人的鬼，就是轳首。」他想起书上说过：轳首的头离开身子以后，只要把身子挪个地方，头就再也回不去，会在地上弹跳三次，惊惶而死。于是他抓起主人的身体的脚，把它从窗口拖出去，推得远远的。

他悄悄走到屋后的树林，只见五颗人头在林间飞来飞去，一面吃着虫子，一面说话。主人的头说：「今夜来的那个和尚，身子很肥，吃了他，我们的肚子就饱了。刚才我说了那些话，他不防备，让人去看看他睡着了没有。」一个女人的头飞去又飞回，惊叫道：「和尚不在屋里，主人的身子也不见了！」

主人的头听了大怒，头发倒竖，咬牙切齿，哭喊道：「身子被挪走了，我再也接不上了，我非杀了那和尚不可！」五颗头一齐朝回龙扑来。回龙拔起一棵小树当作棍棒，左右挥打，把四颗头打得四散逃走。只有主人的头一次又一次地冲上来，最后一口咬住回龙的左袖，再也不松口。回龙揪着它的头发猛打，它呻吟了几声，就再也不动了，牙齿却仍然紧紧咬在袖子上。

天亮后，回龙就这样挂着一颗人头，若无其事地下了山。到了信浓的诹访，街上的人见了大惊，把他抓到官府。回龙从容说明了原委，一位老练的官员检查那颗头，发现颈后有几个奇怪的红色字迹，断面也平滑得不像刀斫，才认定这是真正的轳首，向回龙赔礼，放他离去。

后来回龙在山中遇到一个强盗，强盗剥他的衣服，见到袖子上挂着人头，大吃一惊，以为遇上了更凶的同行，竟提出用自己的衣服外加五两钱，把僧衣连同人头一起换了去，想拿这颗头去吓人。可是他听说了这颗头的来历，害怕它的鬼魂作祟，就回到甲斐的那座山里，找到那间草屋附近，把头埋了，还为它立了一座墓，叫做「轳首之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