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域概览
鸟山石燕(1712–1788)生活在江户,师从狩野派,擅长人物与风俗画,门下出过喜多川歌麿等弟子。他的妖怪画集在江户出版,但所画的妖怪来自日本各地:京都内里的鵺与土蜘蛛、美浓渡口的产女、东北深渊里的络新妇、关东茂林寺的化狸,都被收进同一套图谱之中。
江户中期是城市出版与博物学兴盛的时代。寺岛良安的《和汉三才图会》(1712)仿照中国的《三才图会》,把天地万物分门别类地配图说明;本草学者热衷于给动植物定名分类。石燕的妖怪画集正是在这种「图鉴」的风气中诞生的。
二、从行列到图鉴
在石燕之前,妖怪多出现在绘卷中。室町时代的《百鬼夜行绘卷》描绘器物所化的付丧神成群结队地行进,没有名字,也没有解说。到了江户中期,佐脇嵩之的《百怪图卷》(1737)开始给每一种妖怪单独画像,并在旁边写上名字,「滑瓢」「产女」等形象在这里已经出现。
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1776)把这种一图一名的方式发展为刊行的画册,分阴、阳、风三卷。此后他又出版了《今昔画图续百鬼》(1779)、《今昔百鬼拾遗》(1781)与《百器徒然袋》(1784),四部合计两百余种妖怪。
三、图像从哪里来
石燕笔下的妖怪有几种来源。一是古典故事:鵺取自《平家物语》源赖政射鵺,土蜘蛛取自源赖光的传说,罗城门鬼、道成寺钟等也都有出处。二是中国典籍与本草书:「飞头蛮」「姑获鸟」「络新妇」都借用了中国的名词,「觉」的说明则引用了《和汉三才图会》的「玃」。三是民间口传,如河童、雪女、山姥。
四是石燕自己的创造。在《今昔百鬼拾遗》与《百器徒然袋》中,有不少妖怪是借谐音、典故与文字游戏凭空设计出来的,例如以《徒然草》的段落为灵感的各种器物之怪。研究者认为,这些画册既是图鉴,也是供江户文人会心一笑的知识游戏。
四、身后的影响
石燕的画册一再重印,成为江户后期的黄表纸、读本插图与浮世绘画师取材的范本。葛饰北斋、歌川国芳笔下的妖怪,往往能看到石燕的影子。天保年间的《绘本百物语》(1841)延续了图鉴加说明文的形式。
到了二十世纪,漫画家水木茂以石燕的画为蓝本,创作了《鬼太郎》系列中的大量妖怪角色,一反木绵、滑瓢等由此成为家喻户晓的形象。可以说,现代日本人心中的「妖怪图鉴」,大半是在石燕的四部画册上建立起来的。
五、延伸阅读
石燕的四部画集在日本有多种影印与注释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等机构也公开了原书的数字图像。想追溯这些妖怪的源头,可以把画中的鵺、土蜘蛛、产女与《平家物语》《今昔物语集》对读,再看小泉八云《怪谈》中的轳首与貉,以及柳田国男《妖怪谈义》对民间妖怪名目的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