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鬼

一、故事正文

有一回，禅僧梦窗国师独自在美浓国行脚，在没有向导的山里迷了路，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徘徊了很久，忽然看见一座小山的山顶上有一间小庵，是隐修的僧人住的那种「庵室」。庵里住着一个老僧，梦窗向他请求借宿一晚，老僧却生硬地拒绝了，只指给他附近山谷里的一个小村子，说那里可以找到住处和饭食。

梦窗找到那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农家。村长家里客气地接待了他。屋里聚着许多人，梦窗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小屋里，吃了饭便睡下。快到半夜的时候，主人家的一个青年走进来，恭敬地说：「实不相瞒，我的父亲今天去世了。您来的时候大家正在守灵，所以没跟您说。按照村里的规矩，有人死了，今夜所有的人都要离开，到别的村子去过夜，留死者独自在家，否则必有怪事发生。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梦窗说：「我是出家人，不怕鬼神。请让我留下来为亡者诵经。」青年感激地答应了，村人也都离开了。

梦窗在灵前点上灯，诵完经，坐禅入定。夜深人静时，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形体悄悄走进屋来。梦窗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他看着那东西捧起尸体，用比猫吃老鼠还快的速度，从头开始，连头发和骨头一起吃了个干净，接着又吃光了灵前的供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天亮以后，村人回来，见梦窗安然无恙，都很高兴。他们走进屋里看到尸体和供品都不见了，却一点也不惊讶。梦窗把夜里所见说了，青年说：「这就是村里代代相传的事。」梦窗问：「山上那位僧人难道不为你们做法事吗？」村人奇怪地说：「什么僧人？这一带已经好几代没有僧人了。」

梦窗没有再说什么，独自回到山上，果然找到了那间小庵。老僧这次把他请了进去，跪下说道：「我太惭愧了。您昨夜看见的那个吃尸体的东西，就是我。我就是食人鬼。」他说，很久以前他是这一带唯一的僧人，为村民做丧葬法事，心里想的却只是衣食与布施，因为这份贪心，死后便投生为食人鬼，只能以这地方死者的尸体为食。他哀求梦窗为他举行施饿鬼的法事，好让他脱离这可怕的境地。

话音刚落，老僧与庵室一下子都不见了。梦窗发现自己跪在深深的草丛中，身旁是一座长满青苔的旧五轮石塔，像是一位僧人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