貉

一、故事正文

东京赤坂大路上，有一道坡叫纪伊国坂。坡的一边是又深又宽的古老壕沟，壕沟上方是高高的石垣与绿堤；另一边是一座宫邸绵长高耸的围墙。在还没有路灯和人力车的时代，这一带一到天黑就寂静无人，晚归的行人宁可绕好几里路，也不肯在日落后独自走上纪伊国坂。因为人们说，那里常有貉出没。

最后一个见过貉的人，是京桥一带的老商人，几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下面是他亲口讲的事。

有一天，他很晚才急急忙忙地走上纪伊国坂，看见一个女子蹲在壕沟边，独自哭得很伤心。他担心她要投水，便停下来想帮她。那女子身材纤细，衣着体面，头发梳得像良家的姑娘。商人走近说：「姑娘，别哭了。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她仍然一边哭，一边用长长的衣袖遮着脸，背对着他。

「姑娘，请听我说。」他尽量温和地说，「这里不是年轻姑娘夜里该待的地方。别哭了，告诉我怎么帮你吧。」她慢慢站了起来，仍然背对着他，用袖子掩着脸啜泣。他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姑娘！姑娘！听我说……」

那姑娘转过身来，放下袖子，用手在脸上一抹。商人一看，她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光溜溜的像一个鸡蛋。他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他沿着纪伊国坂拼命往上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回头。跑了很久，终于看见远处有一点灯光，像萤火一样小。他朝着灯光跑过去，原来是路边一个卖荞麦面的小摊，摊主正蹲在那里。商人扑倒在摊主脚下，「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喂，喂！」摊主粗声粗气地问，「怎么了？被人劫了吗？」商人喘着气说：「不，不是……」「那是被吓着了？」「我看见……我看见了一个女人，在壕沟边……她给我看……啊，我说不出她给我看了什么！」

「嘿！她给你看的，是不是这样的东西？」摊主说着，用手在自己脸上一抹。他的脸立刻变得跟鸡蛋一样。与此同时，灯笼的火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