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与钟

一、故事正文

八百年前，远江国无间山的僧人们想为寺院铸一口大钟，便向信徒募集铜镜作为铜料。直到今天，在一些寺院的院子里，还能看到成堆的旧铜镜，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捐献的。

在无间山捐出镜子的女子中，有一个农夫的妻子。她献出的镜子是母亲留下的传家之物，母亲又得自外祖母。镜面上铸着松、竹、梅的图案，她小时候母亲常拿给她看。献出之后，她心里一直后悔，想起母亲讲过的话：镜子是女人的魂。她很想把镜子要回来，却不敢开口，只能暗自伤心。

开始铸钟了。所有的镜子都投进了熔炉，都熔化了，只有一面镜子怎么也不熔化。工匠们一再试炼，那面镜子始终完好如初。显然，献出它的女人在心里后悔了，她自私的执念把镜子牢牢守住，使它在炉火中保持着冰冷。

这件事很快传开，大家都知道了那面镜子是谁献的。女子的秘密过失被公之于众，她羞愧难当，又愤恨不平，便投水自尽了。她留下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我死之后，那面镜子就不难熔化了，钟也能铸成。可是，谁能敲那口钟，把它敲破，我的亡灵就会给他巨大的财富。」

女人临死前的愿望和诺言，被认为具有超自然的力量。女子死后，镜子熔化了，钟顺利铸成。人们记起遗书里的话，相信死者的亡灵会给敲破钟的人以财富。钟一挂到寺里，就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敲，敲得震天响。钟却铸得非常结实，任凭怎么敲也敲不破，可人们照样没完没了地敲，不分昼夜，寺僧无法忍受，只好把钟从山上推了下去，钟滚进了一片沼泽，沉进了深深的泥里。这口钟从此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它的传说，人们把它叫作「无间之钟」。

可是人们并没有就此罢休。那以后，凡是想求财的人，就去敲打一个代替钟的东西，心里想着那口钟。净琉璃里的梅枝敲打手水钵，楼上便落下了三百两金子。无间山附近还有一个懒惰的农夫，用泥土捏了一口钟的样子，一边敲一边祈求财富，地里竟冒出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捧着一个有盖的罐子，说：「我是来回应你的祈求的，这罐子是给你的。」说完就消失了。农夫欢天喜地地跑回家，揭开盖子——罐子里装满了东西，至于是什么，八云说，他实在不便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