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耳芳一

一、故事正文

七百多年前，源氏与平家在下关海峡的坛之浦决战，平家一门几乎全部葬身海中，年幼的安德天皇也被外祖母抱着投海。此后，这一带海面上常有鬼火飘荡，渔人说那是平家的亡灵。为了安抚他们，人们在赤间关修建了阿弥陀寺，寺旁筑起安德天皇的陵墓与平家诸将的墓碑。

数百年后，阿弥陀寺里住着一个双目失明的琵琶法师，名叫芳一。他自幼学习弹唱《平家物语》，技艺超群，尤其是坛之浦一段，唱得鬼神也会落泪。

一个夏夜，住持外出做法事，芳一独自坐在檐廊纳凉。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走近，一个声音喊道：「芳一！」那人自称是一位高贵武士的家臣，说主人带着随从来到此地，想听他弹唱坛之浦，命他立刻前去。芳一不敢违抗，抱起琵琶跟着走。只听得铠甲铿锵，大门开启，许多人在低声说话，衣裙窸窣，像是一座极大的宅邸。

他被请到上座，一位老女官让他弹唱坛之浦。他弹得悲壮凄切，四周的人起初赞叹，后来纷纷呜咽，最后哭成一片。弹罢，老女官说主人要赏他，命他此后六夜每晚都来，并嘱咐他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一连几夜，芳一都在深夜出门，天亮前回来。住持察觉了，派寺男悄悄跟着。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寺男们找遍街巷，最后在安德天皇的陵前听见了琵琶声：芳一独自坐在雨中的墓地里，拼命弹唱坛之浦，四周无数鬼火飘飘忽忽，像点着蜡烛一样。寺男们硬是把他拉了回去。

住持知道芳一已被平家亡灵缠住，再去一次，必定被撕成碎片。他和弟子用毛笔在芳一的胸、背、头、脸、手足，全身各处都写满了《般若心经》，叮嘱他：「今夜无论谁叫你，都不要答应，不要动。」

夜里，那武士又来了，叫道：「芳一！」芳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武士走上檐廊，自言自语：「琵琶在这里，琵琶法师却只看见两只耳朵……难怪不回答，他没有嘴可以回答了。这两只耳朵就带回去给主人看，证明我已尽力了。」芳一只觉两耳被铁一样的手指抓住，硬生生扯了下去，痛彻心扉，却始终不敢出声。

天亮住持回来，看见檐廊上一滩鲜血，才发现自己的弟子忘了在芳一的耳朵上写经。芳一的伤后来痊愈了，这件事也传遍各地，许多贵人专程来听他弹唱，他从此富足起来。人们都叫他「无耳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