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茅之宿
浅茅が宿(あさぢがやど)
七年后他回到真间,家还在,灯还亮着,
妻子从门里迎出来,瘦得认不出了。
一、故事正文
下总国葛饰郡真间乡,有个叫胜四郎的人,祖辈富足,传到他手上,因为不喜农事,家业渐渐衰败,族人也疏远了他。他心有不甘,想着要重振家门,便把剩下的田地卖了,换成大批绢匹,要跟着常来往的商人雀部曾次进京去做买卖。
他的妻子宫木容貌秀美,性情坚贞,再三劝阻不住,只得为他打点行装。临别时,她说:「我一个女人家,留在这里像漂在水上的浮萍。请您不要忘了,秋风一起,务必回来。」胜四郎说:「我怎么会在别人家里久留?葛叶在秋风中翻起时,我一定回来。」
就在这一年享德年间的夏天,镰仓的足利成氏与管领上杉氏决裂,关东陷入战火,乡里的人四散逃亡。宫木也想逃走,可想起丈夫说过秋天回来,便留在家里苦等。秋天过了,丈夫没有回来;留下来的那些心如豺狼的男人花言巧语地引诱她,她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紧闭门户,始终不肯相见。
胜四郎在京城卖完了绢,正要动身回乡,在木曾的山路上被山贼抢光了财物,又听说关东烽火连天,道路断绝,以为家乡已化为焦土,妻子必死无疑,便在近江的武佐病倒了,被当地富人儿玉嘉兵卫收留养病——雀部的妻子就是这户人家的女儿。此后他时而在京城的雀部家、时而在近江的儿玉家寄身,一晃竟过了七年。
七年后,京城也乱了,胜四郎思念故乡,才动身东归。回到真间时天已黑了,乡里荒草没膝,旧时的路都认不出来。只有自家的屋子还在,透过门缝看见里面亮着灯。他叩门,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是谁,他报了名字,门开了——宫木站在那里,面容憔悴,头发蓬乱,眼窝深陷,仿佛换了一个人。两人相对而泣。宫木哭诉自从分别以后的种种苦楚,说长久的悲伤今夜总算了结了。当夜两人诉说别情,同床而眠。
天快亮时,胜四郎觉得冷,醒过来一看,头顶的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残月挂在天上;门板倒在地上,野草从地板的缝隙里长出来,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露水湿透。妻子不见了。他找遍屋子,在原来卧室的地方发现一座土坟,坟前插着一块削过的木片,上面贴着一张旧得发黄的那须野纸,写着一首和歌,正是宫木的笔迹:「原以为终有一日,被这样的心思骗着,竟活到了今天。」
胜四郎这才明白,妻子早已死去,昨夜相会的是她的魂魄。他去问乡里仅存的老人漆间翁,老人告诉他:那年秋天以后,宫木独自守着家,不肯离开,第二年八月十日死去,是老人亲手把她埋葬的。老人又讲起古时同在真间的少女手儿奈投海的故事,把宫木与她相比。胜四郎也吟了一首歌:「いにしへの真間の手児奈をかくばかり恋ひてしあらん真間のてごなを」。
二、不同版本
浅茅之宿的故事在各地流传已久,不同地区与文献的版本略有差异,以下是较为常见的几种:
《爱卿传》
《剪灯新话》卷三《爱卿传》写嘉兴名妓罗爱爱嫁赵子,赵子赴京求官,适逢元末兵乱,爱卿为保节自缢;赵子归来,爱卿的魂魄与他相会一夜。秋成把这个故事移到关东的战乱中。
真间的手儿奈
篇末漆间老翁向胜四郎讲起古代真间的少女手儿奈(真间手儿奈),她为众多求婚者所苦而投水。这一传说早见于《万叶集》高桥虫麻吕与山部赤人的歌,秋成用它与宫木的守节相映照。
与《和解》
小泉八云据《今昔物语集》改写的《和解》也写离家的丈夫归来与亡妻共寝,天明见到枯骨,可以对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