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之中

一、故事正文

天和三年正月初四，中川佐渡守大人带着随从去拜年，一行人在江户本乡白山的一家茶店歇脚。随从中有一个名叫关内的年轻侍卫，口渴了，便自己用大茶碗舀了一碗水来喝。

正要喝时，他忽然看见碗里映着一张陌生男子的脸，不是自己的脸。他吃了一惊，回头看看，身边并没有别人。碗中的脸梳着年轻武士的发髻，眉目清秀，而且奇怪地带着微笑。关内把水泼掉，换了一碗，那张脸依旧出现在水中。他又换了一碗，脸还是在那里。

关内恼了，嘀咕一声「管你是什么」，连水带影，一口喝了下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吞下了一个鬼魂。

那天夜里，关内在主君府中值宿。他正一个人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武士不声不响地走进房来，正是茶碗里那张脸。来人向关内行礼，说：「我是式部平内，今天第一次见面。您好像不认识我了。」

关内立刻警觉起来：守卫森严的府邸，一个陌生人怎么能不经通报就进到这里？他喝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来人只是冷笑一声，说：「您不认识我？今天早上，您可是狠狠地伤了我啊。」

关内拔刀便砍，刀刃刺中了来人的喉咙，可是对方毫无反应，往后一退，就穿过墙壁消失了，墙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关内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府里的人都惊诧不已，可是查遍了，也没有人进出的迹象。佐渡守的家臣中，也没有人听说过「式部平内」这个名字。

第二天夜里，关内不当值，在家里与父母在一起。将近深夜，仆人通报说有三位客人来访。关内拿起刀走出去，门口站着三个佩刀的武士，向他施礼说：「我们是式部平内大人的家臣，名叫松冈文吾、土桥文吾、冈村平六。昨夜我家主人好意前来拜访，您却拔刀砍伤了他。主人伤得很重，正在汤泉疗养，下个月十六日，他会回来向您报仇……」

关内不等他们说完，拔刀就砍。三人跳到邻家的墙上，像影子一样飞走了，然后……

八云写道：故事就在这里断了。下面的事，原书没有写。他说，自己可以想出好几种可能的结局，却没有一种能让西方的读者满意；还是让读者自己去想象，一个人喝下了别人的魂魄，会有怎样的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