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福论

一、故事正文

陆奥国蒲生氏乡的家臣中，有个叫冈左内的武士，俸禄优厚，武名远扬，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嗜好：爱惜钱财。他不但勤俭持家，不像别人那样玩茶道、闻香，而是把大量金币摊满一屋，赏玩为乐。世人都嫌他吝啬粗鄙，对他嗤之以鼻。

有一天，冈左内听说家中一个仆人省吃俭用，攒下了一枚金币，便把那仆人叫来，夸奖说：「乱世之中，珠玉也和瓦砾一样，武士更该积蓄钱财。你这样的人，就算身份低微，也值得赞赏。」他赏了那仆人十两金子，又准他佩刀，把他召用了。旁人听说了，都说左内爱财并非单纯的贪心，倒是当世少有的人物。

当天夜里，冈左内正要入睡，醒来时忽见灯下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笑嘻嘻的。冈左内拔出枕边的刀，问：「你是什么东西？狐狸，还是貉？」老人说：「我不是妖怪，也不是人，是您平日珍爱的黄金之精。今天您奖赏了那个仆人，我心里高兴，所以特地来和您谈谈。」

冈左内放下刀，问道：「世上有许多人行善积德却一生贫困，又有许多不仁不义的人富甲一方，这是什么道理？佛家说是前世的果报，儒家说是天命，到底哪个对？」

黄金之精答道：「我虽然得到人们的珍重，却是无情之物，不去分辨善恶；判定善恶，是天、是神、是佛的事。钱财所聚之处，不看人的德行，只看人是否恭敬地对待它、善加运用；有福分的人守住俭约，便能兴旺。所谓富贵，其实另有它的道理，与善恶不在一处。」

两人越谈越投机。冈左内又问：「如今天下大乱，谁能统一天下，让百姓安居？我该追随谁？」老人说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却就财运与命数，评论了信玄、谦信、信长、秀吉诸人。最后它说，丰臣家的天下就算不能长久，万民不久也将安居乐业、歌颂太平，又留下八个字：「尧蓂日杲，百姓归家。」天快亮时，他说该走了，为扰了左内一夜的睡眠道歉，便不见了。

冈左内回味着这一夜的谈话和这八个字，深信这是真正的吉兆。后人多把这八个字解作天下将归于德川家康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