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僧

一、故事正文

伊势国相可乡有个叫拜志的人，早早把家业交给了长子，自己剃了发，号梦然，悠闲度日。他平生喜好游历，这年带着小儿子作之治出游，在京都二条的别墅住了一个来月，三月末到吉野赏了樱花，初夏又上高野山参拜。

到了高野山，天色已晚，山上的僧人说这里不留宿外来的旅人，要他们下山去。梦然想着在灵山彻夜诵经也是功德，便与儿子坐在御庙前灯笼堂的檐廊下过夜。山中寂静无声，树影深沉，渐渐夜深了。

忽然，从远处的林中传来鸟鸣：「佛法、佛法……」梦然欣喜地说：「这就是灵鸟佛法僧了。听说只在清净之地才能听到，今夜竟有幸听见。」他想起传为弘法大师所作的诗句，又起了雅兴，作了一句俳句：「鸟音亦秘密，密林深处藏。」

刚要再听，忽然从远处寺院那边传来威严的喝道声，前驱的年轻武士重重地踏着桥板来到这里，喊道：「殿下驾到，快下去！」梦然父子慌忙下了檐廊，伏在一旁。为首的是一位戴乌帽子、穿直衣的贵人，四五个武士在左右摆开座位，还有几个剃了发的入道。众人摆上酒肴，传杯劝饮，贵人又叫人请绍巴来讲些故事，一个披着僧衣的人随后来到，坐在末座。席间一个武士问起山中玉川之水有毒的事，引了一首传为弘法大师所作的和歌「忘れても汲みやしつらん旅人の高野の奥の玉川のみづ」。陪坐的法桥绍巴说这首歌收在《风雅集》里，歌前的词书说因水中有毒虫，所以告诫人不可饮用，又议论那词书恐怕是后人附会。

这时一个家臣发现了躲在堂边的梦然父子，喝问「什么人」，把他们拉到席前。梦然战战兢兢地问这些是什么人，绍巴答道：「这位殿下是关白秀次公。」又一一报出随从的名字：木村常陆介、雀部淡路、白江备后、熊谷大膳、粟野杢、日比野下野、山口少云、丸毛不心、隆西入道、山本主殿、山田三十郎、不破万作。梦然吓得魂不附体。殿下听说他刚才作了俳句，命他献上，梦然从袋里取出纸来写下「鸟の音も秘密の山の茂みかな」，山本主殿高声念出，殿下说「倒是作得机灵」，又问谁来接下句，山田三十郎接了一句「芥子たき明すみじか夜の牀」。殿下看了很高兴，说「这可不是半首了」，又举起了酒杯。

忽然，雀部淡路神色一变，说道：「已是修罗之时了吧？听说阿修罗们来迎接了。」请殿下起身。众人一齐站起，脸色变得血红，嚷着：「今夜也要叫石田、增田那帮人吃些苦头！」秀次转向木村说：「为什么让这些不相干的家伙看见了我的样子？那两个也一起带到修罗道去。」老臣们劝阻说：「他们是寿命未尽的人，请不要再造往常那样的恶业。」话音未落，众人的身影便渐渐淡去，像是远远地去到了云端。

梦然父子吓得昏死过去，直到天亮才醒来，念着大师的名号慌忙下山，回到京都调养身体。后来有一天，梦然走过三条桥，想起了那里的「恶逆冢」，觉得那座寺即使在白天也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