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之约

一、故事正文

播磨国加古驿有一个读书人，名叫丈部左门，安于清贫，与老母相依为命，平日只以书卷为友。

一天，他到同乡的人家去，听说有个旅人病倒在这家的空房里，主人怕是瘟疫，不敢靠近。左门推门进去，见那人虽然病得很重，却仪表不凡。左门不怕传染，亲自为他煎药熬粥，日夜照料。那人十分感激，说自己名叫赤穴宗右卫门，生长在出云国松江乡，略懂兵书的要旨，富田城主盐冶掃部介曾拜他为师学习。他被选为密使，去见近江的佐佐木氏纲，就在这期间，前城主尼子经久勾结山中党，在除夕之夜突袭夺取了富田城，掃部介也战死了。他在回出云的路上，与同伴失散，独自染上这病，困在了这里。

在左门的照料下，赤穴渐渐痊愈。两人谈论古今，十分投合，于是结为兄弟，赤穴年长五岁，为兄。赤穴说：「贤弟的老母，就是我的母亲。」便去拜见了左门的老母，老母也像待亲生儿子一样待他。

到了初夏，赤穴说要回出云去看看那边的动静，去去就回，回来报答老母的恩情。左门问他几时回来，赤穴说：「就以九月九日重阳菊花节为期吧。」

到了九月九日，左门一早便洒扫屋子，插上菊花，备下酒食，倚门等候。老母劝他说：「出云远在百里之外，未必能如期回来。」左门却说兄长是重信义的武士，一定会来。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过去，也不见赤穴的身影。到了深夜，银河斜挂，月光冷清，左门正要关门，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随风而来——正是赤穴。

左门大喜，请他进屋，端上酒菜。赤穴却以袖掩面，不肯饮食。过了很久，他才说：「贤弟这样诚心待我，我怎么能隐瞒？我已经不是活在世上的人了。」原来他回到出云，堂弟赤穴丹治前来劝说利害，引他见了尼子经久。他姑且听从了丹治，却看出经久虽然勇武，用起智谋来却疑心太重，没有可以托付心腹的家臣，留下来毫无意义，便提起菊花之约要走。经久心怀怨恨，命丹治把他困在富田城中，不许出城。眼看约期已到，他想起古人说的话：「人不能一日行千里，魂能一日行千里。」于是自刃而死，乘着阴风前来赴约。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左门放声大哭，惊醒了老母。第二天他禀明母亲，要去出云收葬赤穴的遗骨，把母亲托付给佐用氏照看，动身上路，走了十天到达富田城。他先到了赤穴丹治家中，他历数丹治背弃旧主盐冶、不顾同族之义的罪过，引了魏国公叔痤与商鞅的旧事来责问他，说罢拔刀一挥，斩了丹治，趁着家中众人慌乱，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尼子经久听说这件事，感叹两人的信义，没有派人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