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域概览
江户是十八世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武家屋敷、寺院墓地、壕沟与坡道交错,旗本的番町、町人杂居的四谷与本所、寺院林立的谷中与根津,都成了怪谈的舞台。城市越是繁华,人们越热衷于讲述潜藏在其中的怨灵与异事。
江户怪谈的特点在于「近」:主角往往是有名有姓的武士、町人与女佣,事情发生在人人知道的町名与寺院,常常附会为真实的事件。番町的阿菊井、四谷的於岩稻荷、羽生的累之墓,至今仍是人们探访的地点。
二、百物语
「百物语」是江户时代流行的怪谈会。众人在夜里聚会,点起一百根灯芯,每讲完一个怪谈便吹灭一根,据说讲完第一百个、屋里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真正的怪异就会降临。这个游戏起初流行于武士之间,作为试胆的修炼,后来普及到町人。
出版业把这种风气变成了书。延宝五年(1677)的《诸国百物语》以「百话」为名,收集各地的怪异之事;此后《御伽百物语》《太平百物语》等一系列以百物语为题的书接连出现。曾任江户町奉行的根岸镇卫在随笔《耳袋》中,也记下了大量江户市井的奇闻。
三、从中国来的故事
江户怪谈的另一个源头是中国小说。浅井了意的《伽婢子》(1666)把明代《剪灯新话》的篇章移植到日本的时空中,《牡丹灯记》变成了京都五条京极的《牡丹灯笼》。上田秋成的《雨月物语》(1776)同样大量吸收了中国白话小说,《吉备津之釜》《蛇性之淫》都可以看到中国故事的影子。这种「翻案」让中国的志怪传统在日本落地生根。
四、舞台上的怨灵
歌舞伎在江户后期迎来了怪谈的高峰。文政八年(1825),四世鹤屋南北的《东海道四谷怪谈》在中村座初演,阿岩毁容、门板翻转、灯笼中现身等「机关」让观众战栗。番町皿屋敷的阿菊、羽生村的累,也在歌舞伎、净琉璃中一再改编,与阿岩并称江户的三大怨灵。夏天上演怪谈戏,被认为可以让观众「凉快」,渐渐成为惯例。
五、圆朝与近代
明治初年,落语家三游亭圆朝把怪谈讲成了长篇的「人情话」。《怪谈牡丹灯笼》与《真景累之渊》以速记本的形式出版,口语的叙述影响了二叶亭四迷等人的言文一致运动。与此同时,小泉八云把他从日本人那里听到、读到的怪谈改写成英文,《怪谈》中纪伊国坂的貉等故事,让江户的鬼魂走向了世界。
六、延伸阅读
可以从《伽婢子》《诸国百物语》《雨月物语》读起,对照鹤屋南北的《东海道四谷怪谈》与圆朝的速记本,再看小泉八云的《怪谈》。关于江户怪谈与佛教唱导、民俗信仰的关系,《死灵解脱物语闻书》是理解「累」这一传统的关键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