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田川

一、故事正文

武藏国与下总国交界处的隅田川渡口，船夫正准备开船。今天对岸有一场念佛法会，许多人要过河去。一个从京城来的旅人也赶来搭船。

这时，一个女人走来，手里拿着竹枝，神情恍惚，口中唱着歌。旅人说，后面来了一个疯女人，样子十分有趣。船夫便要她先唱一段疯癫的歌舞来取乐，才肯渡她。女人却说：「你是隅田川的船夫，怎么不像古人那样，说一句『天快黑了，快上船吧』？」她又看见河上的白鸟，问那是什么鸟，船夫说是海鸥。她说：「在原业平来到这里时，称它为都鸟，你怎么说是海鸥呢？」她吟起业平的歌：「都鸟啊，你若名副其实，告诉我，我所思念的人是否安好？」她说：「我所思念的，是被人拐走的孩子。」船夫被她打动，让她上了船。

船行到河中，旅人问对岸为什么聚着那么多人。船夫便讲起来：去年的今天，三月十五日，一个人贩子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京城往奥州去，少年在途中病倒，走不动了，人贩子便把他丢在这河岸上，自己走了。村里人可怜他，尽力照料，可少年还是不行了。临死前他说：「我是京城北白川吉田某人的独子。父亲早死，只有母亲和我相依为命，却被人贩子拐了出来。我死后，请把我葬在路边，在坟上种一棵柳树。」说完念了四五遍佛号就断气了，名叫梅若丸。今天正是他的周年，村人为他念佛。

船靠岸了，那女人却一直坐着不动，在船里哭泣。船夫问她，她说：「那孩子是几岁？他父亲叫什么？母亲呢？」船夫一一回答。女人说：「他找的那个母亲，就是我啊。」

船夫十分同情，领她到坟前。一棵柳树下，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冢。母亲扑在冢上痛哭：「我千里迢迢来寻你，见到的却只是一座坟。」村里的人让她敲着钲鼓，和大家一起念佛，为孩子祈冥福。

夜深了，月光照着河面。在众人「南无阿弥陀佛」的念佛声中，忽然从冢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也在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母亲惊得停住了，大家又念，那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冢后出现了，正是梅若丸。母亲伸手去抱，那身影却从她手中滑过；她再伸手，又滑过了。

东方渐渐发白，孩子的身影消失了。母亲定睛一看，眼前只有那座长满青草的土冢，在晨风中微微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