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观与三生石

一、故事正文

圆观是唐代宗大历末年洛阳惠林寺的僧人，善于经营田园，粟帛丰足，除了佛学之外，还精通音律，当时人只知道他是个富僧，却不知道他的来历。

谏议大夫李源是公卿之子，天宝年间以游宴歌酒为事。他的父亲李憕任东都留守，在安史之乱中陷于贼手而死。李源从此吃粗米、穿布衣，住进惠林寺，把全部家业捐作寺中公产，每天只领一碗饭、一杯饮水，不用仆人，断绝亲友往来，只与圆观结为忘言之交，两人促膝静谈，从早到晚。当时人觉得一清一浊不相称，颇有讥笑。这样过了三十年。

有一天，二人相约去游蜀中的青城山和峨眉山，访道求药。圆观想走长安，出斜谷；李源想上荆州，出三峡。为这两条路争了半年。李源说：「吾已绝世事，岂取途两京？」圆观说：「行固不由人。」便依从了李源，从荆江上峡。

船行到南浦，停泊在山下，只见几个妇人穿着锦裆，背着瓦瓮在河边汲水。圆观望着她们流下泪来，说：「某不欲至此，恐见其妇人也。」李源惊问：「从峡里来，这样的人见了不少，为什么偏偏对她们哭？」圆观说：「其中那个姓王的孕妇，是我托身的人家。她怀孕三年还没有生，就是因为我不来。如今既然见到了，命中就有了归宿，这就是佛家说的循环。」又对李源说：「请你用符咒帮我早些投生，暂停行船，把我葬在山下。孩子洗浴的第三天，请你来看看，如果他对你一笑，就是认出你了。再过十二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就是我与你相见之期。」

李源这才后悔此行，痛哭一场。他召来那个妇人，告诉她方书，妇人欢喜地回家，不一会儿亲族都来了，在水边献上干鱼和酒。李源为她写下朱书符字，圆观沐浴更衣。当天晚上，圆观去世，那个孕妇也生下了孩子。三天后，李源前去探看，襁褓中的婴儿见到他，果然一笑。李源流着泪把实情告诉了王家，王家拿出许多家财，厚葬了圆观。第二天，李源掉转船头，回到惠林寺，询问圆观的弟子，才知道圆观早已留下了遗嘱。

十二年后的八月，李源直奔余杭赴约。那时天竺寺一带山雨初晴，月色满川，却无处寻访。忽然听见葛洪川畔有个牧童唱着竹枝词，骑在牛背上敲着牛角，梳着双髻，穿着短衣，不一会儿到了寺前，正是圆观。他唱道：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李源上前问道：「观公健否？」牧童反问李源：「真信士矣。与公殊途，慎勿相近。俗缘未尽，但愿勤修，勤修不堕，即遂相见。」李源无从叙话，望着他潸然泪下。圆观又唱起竹枝词，一步步走远了，山长水远，还能听见歌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溪山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三年后，李源被拜为谏议大夫，两年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