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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五百卷的异闻世界

宋太宗下令把天下的「野史小说」收进一部书,于是有了这座故事的仓库。

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李昉等人奉诏编纂《太平广记》,次年完成,五百卷,引书四百余种,按神仙、女仙、方士、异人、异僧、报应、定数、梦、幻术、妖妄、神、鬼、夜叉、精怪、龙、虎、狐、蛇、水族、昆虫等九十余类排列。书中所引的唐五代小说,原书大多早已散佚,今天读到的唐传奇名篇,绝大部分正是靠它才得以保存。

一、一部书的诞生

宋太宗即位之初,命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等十余人编纂三部大书:类书《太平御览》一千卷,诗文总集《文苑英华》一千卷,以及专收「野史传记小说杂编」的《太平广记》五百卷。《太平广记》于太平兴国二年三月开始编纂,次年八月完成,因成书于太平兴国年间,故名。

据书前所附的引用书目,全书引书四百多种,上起先秦两汉,下至北宋初年,而以六朝志怪和唐五代传奇为主。它在宋代并没有广泛流传——据说刻版之后,有人认为「非学者所急」,版片被收藏起来——直到明代嘉靖年间谈恺重刻,才大行于世。

二、按类排列的「异」

《太平广记》最特别的地方,是它的分类。全书分为九十多大类,开头是神仙五十五卷、女仙十五卷,然后是道术、方士、异人、异僧、释证、报应,接着是征应、定数、感应、谶应,再往后是梦、巫、幻术、妖妄、神、鬼、夜叉、神魂、妖怪、精怪、灵异、再生,最后是龙、虎、畜兽、狐、蛇、禽鸟、水族、昆虫、草木等。

这种分类就像一幅地图:仙人与僧人在最前,命运与梦境居中,鬼与精怪随后,最末是化身为人的龙虎狐蛇和花木虫鱼。同一个唐传奇名篇常被放进意想不到的类别——《郑德璘》在「定数」,因为水府的报答只是让前定的婚姻得以实现;《崔玄微》在「草木」,因为那些来饮酒的女子都是花。

三、定数与姻缘

「定数」类中,《续玄怪录·定婚店》最为有名:月下检书的老人用赤绳系住夫妻之足,韦固派人刺杀命定的妻子,十四年后仍然娶了她。中国人的「月老」「红线」,都从这里来。同类的《郑德璘》中,书生请卖菱老人喝酒、在船窗中投下题诗的红绡,洞庭湖的水府君便把溺死的少女送还给他。

四、物与兽的精

精怪诸类保存了唐人最有想象力的作品。《玄怪录·元无有》里,空庄中吟诗的四个人是杵、灯台、水桶和破铛;《东阳夜怪录》的雪夜诗会,诗友是骆驼、驴、牛、狗、鸡、猫与刺猬;《博异志·崔玄微》里,借院饮酒的女子是柳、李、桃与石榴,她们惧怕的封十八姨就是风。蛇类中的《李黄》写白衣美女与化为血水的书生,被视为白蛇传说最早的源头之一;水族类的《薛伟》则让读者从一条鲤鱼的眼睛里看人间。

五、方士与幻术

神仙与幻术诸类记载了唐代宫廷与街头的奇人:罗公远掷杖化桥,引玄宗游月宫,闻《霓裳羽衣》之曲;叶法善在上元夜带玄宗到凉州观灯,押下铁如意换酒;扬州的胡媚儿用半升的琉璃瓶,收进了一整队官车,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这些故事和《杜子春》《韦自东》中守护丹炉而功亏一篑的情节一起,构成了唐人对道术又向往又怀疑的复杂心态。

六、延伸阅读

《太平广记》今有中华书局汪绍楹点校本,是最通行的读本。想读唐传奇的单篇,可以从鲁迅辑校的《唐宋传奇集》入手;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八至十篇是最经典的概论。若要追查某一篇故事出自哪部已佚的唐人小说集、作者是谁,李剑国《唐五代志怪传奇叙录》逐书考证,最为详备。

按
按类编排神仙、定数、幻术、精怪、蛇、水族——五百卷的分类本身就是一幅宋人眼中的「异」的地图
定
定数与姻缘定婚店、郑德璘:人力无法改变的婚姻与命运
物
物与兽的精元无有、崔玄微、东阳夜怪录、李黄:器物、花木、家畜与蛇的化身
方
方士与幻术罗公远、叶法善、胡媚儿:宫廷与街头的奇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