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主

一、故事正文

陈弼教，字明允，是燕地人。他家境贫寒，跟随副将军贾绾做文书。一次随军乘船渡过洞庭湖，恰好有一头猪婆龙浮出水面，贾绾一箭射中它的背。又有一条鱼衔着龙的尾巴不肯离去，一并被捉了上来，锁在桅杆上。那猪婆龙奄奄一息，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乞求活命。陈弼教心中不忍，请求贾绾放了它，又拿出随身带的金疮药，敷在它的伤口上，把它放回水中。猪婆龙在水面上浮沉了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过了一年多，陈弼教北归，又经过洞庭湖，遇上大风，船翻了。他抱着一只竹箱，在水上漂了一夜，被冲到岸边，同船的小僮也救活过来。他饿得难受，翻山去找村落，半山上遇见数十个装束一样的美丽女子骑马射猎，一个驭卒告诉他：「这是西湖主在首山打猎，快躲开，冲撞了要死的！」他慌忙下山，在树林里看见一处宫苑，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像是王侯家的园林。

陈弼教走进园中，忽然听见门外马声和女子笑语，便和小僮躲进花丛。一群红妆女子簇拥着一位十四五岁、秃袖戎装的女郎来到亭上，众人称她「公主」，又扶她荡了一回秋千，笑着散去。陈弼教在秋千旁的篱下拾到一条红巾，走上亭子，见案上有笔墨，一时兴起，在红巾上题了一首诗：「雅戏何人拟半仙？分明琼女散金莲。广寒队里恐相妒，莫信凌波上九天。」

不一会儿，有侍女来找红巾，看见上面的题诗，大惊失色：「这是公主的东西，你怎敢在上面乱写！你死定了。」原来那位女郎就是西湖主。园门已经重重锁上，陈弼教出不去，只能战战兢兢地等候发落。

后来多嘴的人把这事告诉了王妃，王妃大怒，派人拿着绳索来捉他。其中一个婢女仔细一看，说：「我当是谁，原来是陈郎！」拦住众人，回去禀告。王妃请他进宫，起身拉住他说：「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当晚就把公主许配给他。原来王妃是洞庭湖君的妃子、扬江王的女儿，前年归宁时游湖，被流矢射中，正是陈弼教放生的那条猪婆龙；衔尾的小鱼，就是那个认出他的婢女。湖君当时随关圣征讨蚩尤未归。陈弼教就这样做了西湖主的驸马，公主还说自己从龙君那里得了长生之诀，愿与他共享。

家里人听说洞庭翻船，已经为他服丧一年多了。半年后陈弼教回到家乡，裘马华贵，囊中宝玉充盈，从此富有巨万，七八年间生了五个儿子。他的童年好友梁子俊在南方做官十多年，回来时经过洞庭湖，看见湖上一艘华丽的画舫，船上正是陈弼教，身边有美人相伴，纵酒欢宴，还送了他一颗明珠。梁子俊回到乡里，赶到陈家探问，陈弼教却正在家中与客人饮酒，笑说：「我难道有分身术吗？」

原来陈弼教一身分在两处，一个留在人间，一个住在湖中的宫苑。直到他八十一岁那年去世，入殓时人们抬起棺材，觉得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