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

聊斋里的狐与妖

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

蒲松龄在淄川的书斋里写了四十多年,《聊斋志异》近五百篇中,狐占了最大的一份。它们聚族而居、婚嫁宴饮,会治病、会摄物、要渡雷劫,也会爱上一个狂生、救下一个冤囚。与六朝志怪中「粗陈梗概」的狐魅不同,聊斋的狐是一个个有名有姓、有性情的人物,鲁迅说读来「忘为异类」。

一、时代与作者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号柳泉居士,山东淄川人。他十九岁(一说二十岁)以县、府、道三试第一考中秀才,此后却屡应乡试不第,大半生在淄川西铺毕家坐馆教书,直到康熙五十年(1711),七十多岁时才成为岁贡生。《聊斋志异》是他几十年间陆续写成的,相传他曾在路边设茶招待过客,请人讲述异闻,回去加以润色——这一说法未必全真,却道出了此书与民间口传之间的血缘。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聊斋志异》「用传奇法,而以志怪」,描写委曲,叙次井然;书中的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这正是聊斋之狐与前代狐魅最大的不同。

狐在中国很早就是灵异之物。唐代张鷟《朝野佥载》说「唐初已来,百姓多事狐神」,当时有谚语「无狐魅,不成村」。到了明清,华北民间普遍把狐当作「仙家」供奉,山东正是这一信仰的腹地。蒲松龄笔下的狐,便是从这样的乡土里生长出来的。

二、狐之家

聊斋的狐常常不是孤身一个,而是一整个家族。太原耿家荒宅的楼上,胡叟一家围坐饮酒,长幼有序;历城荒宅的月台下,狐翁为女儿操办婚礼,笙乐喧天,宾客如云。闯入者是狂生耿去病和少年殷天官,他们以胆气赢得了狐家的礼遇。这些狐会因为礼法拆散一对恋人,也会因为一只遗失的金爵惴惴不安,狐的世界俨然是人间大户的翻版。

三、狐之情与义

婴宁爱笑,娇娜善医,辛十四娘精明能干,她们与书生之间的情感各不相同:婴宁是天真,娇娜是知己,十四娘是患难夫妻。娇娜以口中红丸两度救活孔生,孔生则仗剑护门、代狐受雷;辛十四娘早早为丈夫埋下一着棋,在他身陷死罪时遣婢女远赴大同,借天子之力洗冤。异类之间的情义,往往比人间更为郑重。

四、狐以外的妖与鬼

聊斋中也有凶险的异类。太原王生在路上带回的美人,原是以彩笔画人皮的恶鬼;金华荒寺里的聂小倩,被夜叉胁迫害人,终因宁采臣的正直得以超脱。狐与鬼、妖与人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善恶取决于各自的心性,这是蒲松龄最常讲的道理。

五、延伸阅读

《聊斋志异》版本复杂,通行的有清乾隆间青柯亭刻本与张友鹤辑校的「会校会注会评本」,后者汇集了手稿本与各家评点,最便于对照阅读。研究方面,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二篇是入门之作;康笑菲(Xiaofei Kang)《说狐》(The Cult of the Fox)则从民间信仰的角度,讨论明清至近代华北狐仙信仰与性别、权力的关系,可与聊斋的狐故事对照。

狐
狐之家青凤、狐嫁女:荒宅里的一家老小
狐
狐之情婴宁、娇娜:天真与知己
狐
狐之义辛十四娘、娇娜:以智与命相救
妖
妖与鬼画皮、聂小倩:狐以外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