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贯词

一、故事正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洛阳人刘贯词家境贫寒，到苏州一带投亲靠友，四处乞求接济。他在那里结识了一位秀才蔡霞，神采俊爽，一见面就十分殷勤，称贯词为兄，还带着羊和酒来请他。酒后蔡霞问他四处漂泊想得多少钱，贯词说：「十万。」蔡霞说，这样漂泊几年也未必得到。

蔡霞接着说：「我家在洛阳附近，并不贫寒，因为别的缘故避居在外，与家中久断音信。想请兄长替我送一封家书，路费和你想求的钱，都不必再费时日。」又坦白相告：「霞家长鳞虫，宅渭桥下。」——他家本是龙族，住在渭桥下的水中。

贯词答应了。蔡霞送他十万钱，交给他一封书信，嘱咐说：「到了渭桥，你闭上眼睛叩一叩桥柱，自然有人来接你。见到我母亲时，一定要请我的小妹出来相见。她年纪虽小，却很聪慧，让她替我做主人，赠你一百缗钱，她一定答应。」

贯词来到渭桥下，只见一潭清水，不知如何进去。犹豫许久，心想龙神不会骗我，便试着闭眼叩击桥柱。忽然有人答应，睁眼一看，桥和潭都不见了，眼前是朱门甲第、楼阁参差。紫衣使者把书信拿进去，出来请他入厅。太夫人四十多岁，一身紫衣，相貌可爱，向他答拜道谢。贯词请求见一见小妹，不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出来，容色绝代，聪慧过人，坐在母亲下首，命人摆上精洁的饭菜。

正吃着饭，太夫人忽然两眼发红，直勾勾地盯着贯词。小妹急忙说：「哥哥凭来，宜且礼待。」随即提起哥哥信中嘱咐赠钱一事，说百缗钱不便携带，愿以一件器物相赠，命人取来镇国碗。不多时，太夫人又瞪眼发红，两边嘴角流下口水。小妹急忙掩住母亲的嘴，说：「哥哥深诚托人，不宜如此。」又对贯词说：「娘年高，风疾发动，祗对不得。兄宜且出。」

小妹像是很害怕，亲自跟着青衣把碗交给贯词，说：「此罽宾国碗，其国以镇灾厉。唐人得之，固无所用。得钱十万，可货之。其下勿鬻。」贯词拿着碗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碧潭危桥，仍像初到时一样。

手中的碗原来只是一只黄铜碗，看上去只值三五文钱。贯词拿到市上去卖，有人出七八百文，有人出五百文。他想龙神贵信，不会骗人，天天拿着去市上。过了一年多，西市店里来了一个胡客，见了大喜，最后以一百缗钱买下，说：「此乃罽宾国镇国碗也。在其国，大禳人患厄。此碗失来，其国大荒，兵戈乱起。吾闻为龙子所窃，已近四年，其君方以国中半年之赋召赎。」

贯词把经过如实相告。胡客说：罽宾的守龙向上申诉，冥吏追查甚严，蔡霞因此避地在外，不敢自首，只好借贯词把碗送出去；他殷勤要贯词见妹妹，是怕老龙嘴馋加害，让妹妹护着他。碗既出了龙宅，蔡霞也该回家了，「五十日后，漕洛波腾，浼灂晦日，是霞归之候也」——要等胡客把碗带过岭去，他才敢回来。到了日子，贯词去看，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