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海市

一、故事正文

马骥，字龙媒，是一个商人的儿子。他相貌俊美，风度潇洒，从小喜欢歌舞，常和梨园子弟一起，头裹锦帕，扮作美人，人称「俊人」。十四岁进了县学，很有名气。父亲年老退休，对他说：「读书不能当饭吃，你还是继承我的生意吧。」马骥从此便做起了买卖。

有一次，他随人出海经商，被飓风卷走，在海上漂流了几天几夜，到了一座都城。这里的人长得奇丑无比，可他们看见马骥，反而以为是妖怪，纷纷尖叫着逃跑。马骥起初很害怕，后来发现他们害怕自己，便利用这一点，遇到吃饭的人就冲过去，人家吓跑了，他就吃人家剩下的饭。

后来他到了一个山村，村里有几个人模样还算端正，他们告诉他：这里是大罗刹国，国都在北边三十里。这个国家不重文章，只看相貌：长得最美的做上卿，次一等的做地方官，再次一等的也能得到贵人的宠爱。而他们所谓的「美」，在马骥看来恰恰是最丑的。村人说他们自己长得太难看，被父母嫌弃，所以才流落山野。

有一位一百二十多岁、曾为先王出使异国的执戟郎，见多识广，不怕他，待为上宾，第二天上朝把他推荐给国王，却因两三位大夫说他相貌怪异、恐惊圣体而作罢。后来马骥与执戟郎饮酒，醉后舞剑，用煤把脸涂黑，扮成张飞的模样，主人竟以为美。主人设宴请来当权的大臣，让马骥涂面出见，客人惊讶道：「怪了，怎么先前那么丑，如今这么美！」第二天众人交章推荐，国王召见，任命他为下大夫，时常召他私宴。

可是日子一久，官员们知道了他面目是假的，常在背后耳语，马骥孤立不安，上疏请求退休不准，只给了三个月假。他带着金宝回到山村，分给旧日相好的村人。村人说：海中有一处「海市」，四海的鲛人都在那里聚集交易珠宝，四方十二国都来贸易；每见海上朱鸟往来，七天后就开市。马骥便随村人乘船前往。

在海市上，他遇见一位骑着骏马的少年，原来是东洋三世子。世子见马骥气度不凡，说：「这不是异域之人。」便把他带进海底的龙宫，引见龙君。龙君请他作一篇《海市赋》，马骥挥笔写成，文采斐然，龙君大为赞赏，当即把女儿许配给他。

马骥在龙宫做了驸马，龙女温柔贤惠，宫中有一株玉树，两人常在树下吟咏。这样过了三年，马骥日夜思念家中年老的父母，常常流泪。龙女说：「仙凡路隔，不能相依；我也不忍以夫妻之爱，夺去你承欢膝下之乐。」临别她说：「此后妾为君贞，君为妾义，两地同心，就是夫妻。」又说自己似有身孕，请马骥取名，马骥说：「女孩就叫龙宫，男孩就叫福海。」两人约定：三年后四月初八，马骥泛舟南岛，龙女把孩子送还给他。马骥把在罗刹国得到的一对赤玉莲花留给她作信物，两人就此分别。

马骥回到家，家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幸而父母无恙，妻子却已改嫁。三年期满，他按约泛舟南岛，果然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坐在水面上拍水嬉笑，额上花冠缀着那对赤莲，背后锦囊里有龙女的长信，说她此生不二，又说婆婆去世时她会来临穴尽妇职。第二年马骥的母亲去世，灵车到墓地时，有个披麻戴孝的女子临穴哭拜，忽然风雷大作、急雨倾盆，转眼便不见了。后来女儿龙宫长大，龙女又曾在白昼昏暗时现身，送来珊瑚、明珠等嫁妆，迅雷一响，又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