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心居士

一、故事正文

天正年间，京都北面住着一个老人，人称果心居士。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穿着像神官一样的衣服，却以宣讲佛法为生。每天他都到祇园社的院子里，挂出一幅大大的地狱图，讲说因果报应的道理。

那幅地狱图画得极其逼真：烈火之中，罪人在恶鬼的折磨下哀号，画中的一切仿佛都在动，看的人无不毛骨悚然。果心居士指着画讲解恶业的果报，听众纷纷往他面前的钵里投钱。

这件事传到了织田信长那里。信长的家臣荒川在祇园看过那幅画，回来向信长描述，信长便召果心居士带画来见。信长看了惊叹不已。居士说，这画出自小栗宗丹之手，画家为了画它斋戒祈祷了一百天。荒川劝他把画献给主君，居士却说：「这画非一百两黄金不让。」信长不悦，只赏了他一点钱，让他走了。荒川暗暗尾随居士，在山脚下僻静的地方一刀杀了他，夺了画轴，带回去献给信长。

信长当着众人展开画轴——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荒川说不出画是怎么消失的，被认定欺骗主君，关了很长一段时间。

荒川出狱后，听说果心居士又在北野、清水等处挂着那幅地狱图说法，几次赶去都扑了空，最后才在一家酒馆里捉住了他。居士被押到官府，反说是荒川杀人夺画、把真画藏了起来；荒川气得语无伦次，反被用竹杖打得昏死过去。居士又说：「真正的好画是有灵魂的。这画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信长大人从来没有成为它真正的主人。只要付一百两，它就会回来。」信长命人付了一百两，画果然重新出现了，可是颜色不如当初鲜明，画中人物也失去了生气。居士解释说：画的价值，如今正好等于人们付给它的价钱——一百两，所以它也就只值一百两了。

此后荒川的弟弟武一在酒馆里砍下了居士的头，连同他的金子包好带回家，打开一看，却只有一个空酒葫芦和一团污物；酒馆里那具无头的尸体，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可是一个月后，人们又发现居士醉倒在宫门口，鼾声如雷。

后来，明智光秀在本能寺杀了信长，自立为主。一天，他召果心居士来，以酒款待。居士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量大得惊人，喝得兴起，他指着房中一扇屏风说：「我来回报大人的好意，让大家看点新奇的东西吧。」那扇八折屏风上画着琵琶湖的「近江八景」，远处的湖面上有一个人摇着一只小船。

居士向画中的小船招了招手，那只小船忽然转过船头，越摇越近，越来越大，船夫的面目也看得清了。接着，湖水从屏风上漫了出来，涌进了屋子，客人们赶忙撩起衣裾，水一直淹到膝头。小船从画里划了出来，停在居士面前。居士登上小船，船夫掉转船头，向画中摇去。小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水也随着退回了画中，屋里的地板一点也没有湿。小船最后变成湖面上的一个小点，消失了。

从此以后，日本再也没有人见过果心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