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祠记

一、故事正文

陈朝末年，有一位翰林学士名叫胡宗鷟，文章出众，口才更是无人能及。他奉命出使北方，一路北行，途中经过一座项王祠，香火冷落，殿宇半已倾颓。

胡宗鷟在祠中徘徊良久，想起项羽当年拔山盖世，最终却兵败垓下、自刎乌江，不禁感慨，便提笔在墙上题了一首诗。诗中说项羽空有勇力，不知用人，以暴虐失天下，临死还推说「天亡我」，实在可笑。题完，他就骑马回到客店，喝了几杯酒，便睡下了。

当夜，胡宗鷟刚刚睡下，忽然有几个披甲的武士来到门前，说：「大王请先生相见。」他身不由己地跟着走去，不久来到一座宫殿，殿上灯烛辉煌，一位身材魁伟、目有重瞳的人端坐正中，左右侍立着许多将士。胡宗鷟知道这就是项王。

项王怒气冲冲地说：「我纵横天下，身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最后是天要亡我，不是战之罪。你一个远方的书生，凭什么在我庙里题诗讥笑我？」

胡宗鷟不慌不忙地行礼，说：「大王既然问，臣不敢不直说。大王起兵之初，天下豪杰都愿归附，这正是天给了大王机会。可是大王在新安一夜坑杀二十万降卒，入关后火烧咸阳宫室，又暗中杀害了自己拥立的义帝；有一个范增而不能用，反而起疑把他赶走；韩信、陈平原本都在大王帐下，却不被重用，转投了汉王。汉王能用张良、萧何、韩信三人，所以得天下；大王连一个范增都容不下，所以失天下。这是人事，怎么能推给天呢？」

项王听了，默然良久。殿上的将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出声。过了一会儿，项王长叹一声，说：「先生说的话，我在地下想了一千多年，也没有人当面对我说过。」于是命人摆下酒宴，款待胡宗鷟。

席间，项王身边一位姓范的老臣起身，替项王辩白，说项王身边也有忠心的将士和贞烈的美人，请先生不要一笔抹杀，为项王留几分清名。胡宗鷟听了，点头答应，回头嘱咐随从记下这番话。

天快亮时，项王亲自送他到门口。胡宗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客店之中，窗外晨光微明，才知道是一场梦。启程之前，他买了酒菜，在船头摆设祭品，祭奠了项王，然后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