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者与成书
阮屿(Nguyễn Dữ)是 16 世纪越南海阳人,据说曾在莫朝为官,不久辞官归隐,奉养老母,以著述终老。《传奇漫录》大约成书于 16 世纪上半叶,用文言汉文写成,每篇之后多附有作者的评语,篇中夹有大量诗词。一般认为 16 世纪的阮世仪曾把它译为喃字(今存《新编传奇漫录增补解音集注》),此后它一直是越南文人案头的必读之书。
二、仿《剪灯新话》
《传奇漫录》的体例、篇幅乃至篇名都明显模仿明初瞿佑的《剪灯新话》,有些篇章的情节几乎一一对应:《木绵树传》与《牡丹灯记》,都是书生被女鬼引入棺中、最后由道士以符箓擒拿。但阮屿把故事全部安置在越南的历史与风土之中:牡丹灯换成了路边的木棉树,明州换成了红河平原的村落,书中人物多是陈朝、胡朝的官员与书生。
同一部《剪灯新话》,在朝鲜催生了金时习的《金鳌新话》,在日本被浅井了意改写为《伽婢子》,在越南则催生了《传奇漫录》,是东亚汉文小说互相影响的一个典型例子。
三、女子的命运
书中写得最动人的,是几位被辜负的女子。《南昌女子传》中的武氏设被出征归来的丈夫猜疑不贞,投黄江自尽,后来同乡潘郎在水府中遇见她,她才在江上现身一面;《快州义妇传》中的蕊卿被丈夫当作赌注输给富商,以死明志。阮屿在评语中对轻率的丈夫多有批评,这两篇也是今天越南中学课本中的名篇。
四、仙境与天曹
《徐式仙婚录》写陈朝县官徐式因救一位折花的少女而入仙山,与仙女成婚,回到人间时已过了八十多年,是越南版的「刘阮入天台」。《范子虚游天曹录》则写书生随已故的老师游历天曹,看到善人在天上各得其所,宣扬的是「敬惜字纸」与积善得报的观念。《西垣奇遇记》里与书生唱和的柳、桃二女,则是花木的精灵,一场风雨便香消玉殒。
五、判鬼与论史
《伞圆祠判事录》中,正直的书生吴子文烧毁了被北国鬼将占据的祠庙,在冥府与鬼将对质,终于胜诉,被任命为伞圆祠的判事。《项王祠记》则让陈朝文臣胡宗鷟与项羽的鬼魂当面辩论成败。阮屿借这些鬼神故事议论善恶、评说兴亡,书中《沱江夜饮记》《金华诗话记》等篇也都带有浓厚的议论色彩。
六、延伸阅读
可以把《传奇漫录》与瞿佑《剪灯新话》、金时习《金鳌新话》、浅井了意《伽婢子》对读,比较同一种文体在中、越、朝、日四地的不同面貌;越南方面,再与更早的《岭南摭怪》《粤甸幽灵集》对照,可以看出越南汉文叙事从传说集到文人小说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