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诗话记

一、故事正文

后黎朝的时候，有个书生名叫毛子编，喜欢作诗，常常独自游历山水。

一天傍晚，他在金华一带的乡间赶路，天色骤变，大雨倾盆而下。四下里没有村落，他正着急，忽然看见前面树林后面露出一角飞檐，走近一看，是一座宽敞华丽的宅院，门前挂着灯笼。他上前叩门，一个小婢开门问明来意，进去通报后，请他入内。

堂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仪态端庄，气度不凡；旁边一位男子，身着旧时的官服，神情温和。妇人自称姓吴，名芝兰；男子是她的丈夫符叔横。两人听说客人是读书人，十分高兴，命人摆上酒菜，与他同席而坐。

酒过数巡，芝兰问起他平日作诗的情形，子编便吟了几首自己得意的作品。芝兰听了，点评得十分中肯，指出哪一句好、哪一处用字可以再斟酌，子编心中暗暗佩服。

后来，话题转到了黎圣宗时代。芝兰说起当年圣宗皇帝如何爱重文学，在宫中召集文臣唱和，她自己也曾奉命作诗，蒙皇帝称赏，说得十分详细，好像亲眼所见。叔横在旁边补充了不少朝中的旧事。三人谈诗论文，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子编越听越觉得奇怪：黎圣宗是几十年前的皇帝，这两人怎么像是亲身经历一般？他想问，又不好开口。芝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笑笑，又吟了几首诗，诗中颇有人世无常、繁华如梦的意思。

天快亮的时候，鸡叫了一声，芝兰起身说：「天亮了，客人该上路了。」子编正要道谢，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灯火全灭。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坐在一片荒草之中，眼前是一座长满青苔的旧坟，哪里还有什么宅院。

子编向附近的村民打听，村民说，这是本朝女学士吴芝兰的坟墓，已经很多年了。子编这才明白，自己昨夜是和吴芝兰夫妇的魂魄一同论了一夜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