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

一、故事正文

太原有个王生，一天清早赶路，遇见一个少女抱着包袱独自急行，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十分美丽。王生问她为何一大早独自赶路，她说父母贪图钱财，把她卖给富贵人家做妾，正妻嫉妒，早晚打骂，她受不了，想逃得远远的。王生便把她带回书房藏了起来。

几天后，王生在集市上遇见一个道士。道士看了他一眼，大吃一惊，问他遇见了什么，说他身上邪气缠绕。王生极力否认。道士叹道：「糊涂啊！世上竟有死到临头还不醒悟的人。」

王生回到书房，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心中起疑，便翻过断墙，蹑手蹑脚走到窗下偷看：只见一个狰狞的恶鬼，脸色青绿，牙齿尖利如锯，正把一张人皮铺在床上，手执彩笔细细描画。画完扔下笔，举起人皮，像抖衣服一样抖了抖，披在身上，立刻又变成了那个少女。

王生吓得像野兽一样伏在地上爬了出去，急忙追上道士求救。道士给了他一把蝇拂，叫他挂在卧室门上。夜里，那女子来了，看见蝇拂不敢进门，站在门外咬牙切齿，许久才走。不一会儿又回来，骂道：「道士吓唬我，难道到了嘴边的东西还要吐出来吗！」扯下蝇拂撕得粉碎，撞破房门闯进来，径直爬上床，撕开王生的肚子，掏出他的心走了。

王生的妻子陈氏让小叔二郎去找道士。道士追到二郎家，原来那恶鬼已化作一个老妇，混进了他家做佣人。道士用木剑一击，人皮哗然脱落，恶鬼现出原形，倒在地上像猪一样嚎叫。道士砍下它的头，鬼身化作一团浓烟。道士拿出一只葫芦，拔开塞子放在烟中，烟便嗖嗖地被吸了进去。道士把那张人皮卷起来，像卷一幅画轴，收入囊中。

陈氏跪求道士救活丈夫。道士说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指点她去求集市上一个疯乞丐。那乞丐满身污秽，对她百般戏弄，还要她吃下自己吐出的痰。陈氏满脸通红，想到丈夫，还是强忍着吞了下去，只觉那团东西硬得像棉絮，一路堵在胸口。乞丐大笑着走了，再也找不到。

陈氏回家，抱着丈夫的尸体痛哭，哭着哭着忽然一阵呕吐，胸中那团东西直冲出来，正落进丈夫敞开的胸腔里。她一看，竟是一颗人心，还在腔中突突跳动，热气像烟一样蒸腾。陈氏赶紧双手合拢伤口，用布条紧紧捆住。到了半夜解开一看，丈夫已经有了鼻息，天亮时竟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