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

一、故事正文

宁采臣是浙江人，性情豪爽，品行端正，常对人说：「我这辈子只爱一个妻子。」一次他到金华去，走到城北，在一座古寺里歇脚。寺中殿塔宏丽，却蓬蒿没人，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东西两边的僧房门都虚掩着，只有南边一间小屋的门锁像是新的。不久来了一位秦地口音的书生燕赤霞，也寄住在寺里。

夜深时，宁采臣听见屋后有老妇与妇人低语，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推门进来，笑着说愿与他共度良宵。宁采臣正色道：「你不怕人议论，我还怕人议论呢。」少女又说夜深无人知晓，他厉声呵斥。少女走了又回来，把一锭黄金放在他被褥上，他拿起来扔到院中台阶上，说：「不义之财，脏了我的口袋！」少女羞愧地拾起金子走了。

不久，有个兰溪书生带着仆人来寺中候考，当夜暴死，脚心有个小孔，像被锥子刺过，渗出细细的血丝。第二天仆人也死了，症状一样。

又一天夜里，少女再来，对宁采臣说：「我阅人多矣，从没见过你这样刚直的人。我叫聂小倩，十八岁就死了，葬在寺旁，被妖物胁迫，做这些下贱的勾当。用美色勾引人，趁机锥刺脚心吸血；美色不成，便用金子诱惑——那其实是罗刹鬼的骨头，留下它的人会被挖走心肝。如今寺里没有可杀的人了，恐怕夜叉要来。」她叮嘱宁采臣与燕生同住，又求他把自己的骸骨迁葬到安稳的地方，说：「白杨树上有乌鸦窝的那一棵下面就是。」

宁采臣依言搬去与燕赤霞同屋。半夜，有个东西窥探窗外，燕生箱中忽然飞出一道白光，像一匹白练，把窗上的石棂击断，随即收回箱中。第二天燕生打开皮囊给他看，里面是一把晶莹如玉的小剑。

宁采臣找到白杨树下的坟，挖出聂小倩的骸骨，用衣衾包好，带回家乡，葬在书房外。祭奠时，小倩出现了，愿随他回家，侍奉他的母亲。宁母起初害怕，后来见她温顺勤谨，渐渐喜爱她。宁采臣的妻子病故后，宁家便娶了小倩。后来那妖物果然追来，小倩把燕赤霞送的剑囊挂在窗上，囊中忽然伸出一只鬼物，把来者抓了进去，皮囊又缩回原样。

小倩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宁采臣中了进士，子孙都有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