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信之梦

一、故事正文

从前新罗的京城还在庆州的时候，世达寺在溟州的捺李郡有一处庄田。寺里派僧人调信去做管庄的知庄。

调信到了庄上，见到太守金昕公的女儿，深深地迷恋上了她。他多次到洛山寺的大悲观音像前，偷偷祈求能与她结为夫妻。这样过了好几年，那女子却已经许配了人家。

调信又来到观音堂前，埋怨大悲菩萨不成全自己，悲伤地哭泣，一直哭到天黑。他思念过度，疲倦至极，不知不觉打起盹来。

忽然，他梦见金家的女儿面带喜色走进门来，笑着对他说：「我很早就见过上人一面，心里一直爱慕您，从没有片刻忘记。只是迫于父母之命，才勉强嫁给了别人。如今我愿意与您生同衾、死同穴，所以来了。」

调信欢喜若狂，与她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两人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生了五个孩子。家里只有四面墙壁，连野菜汤都吃不上，只好拖家带口，四处流浪讨饭。这样过了十年，走遍了荒野，身上的衣服破得连身体都遮不住。

有一次经过溟州的蟹岘岭，十五岁的大儿子突然饿死了。调信夫妇痛哭着把他埋在路边。剩下的一家四口来到羽曲县，在路边搭了一间茅屋住下。夫妇俩又老又病，饿得起不了身，十岁的女儿出去讨饭，被村里的狗咬伤，哭叫着躺在父母面前。夫妇二人相对叹息，泪流不止。

妻子擦干眼泪，忽然说：「我刚遇见你的时候，容貌美丽，年纪正轻，衣服又多又鲜亮。有一口好吃的，都分给你；有一尺布，也和你一起穿。同甘共苦五十年，情分深厚，恩爱缠绵，可以说是一段好姻缘了。可近年来衰病一年比一年重，饥寒一天比一天紧。人家连一碗汤都不肯施舍，在千家门前受的羞辱，重得像山。孩子们挨饿受冻，我们却顾不上。哪里还有心思享受夫妻之乐？红颜巧笑，原来只是草上的露水；芝兰之约，不过是风中的柳絮。你有我是负累，我有你也只是添愁。细细想来，从前的欢乐，正是忧患的开端。我们何苦一起走到这一步？与其众鸟一起饿死，不如失伴的孤鸾对镜悲鸣。趁顺境时相聚、逆境时分离，人情本来如此，各奔前程也不算违背本心。就此分手吧。」

调信听了很高兴，两人各带两个孩子准备分别。妻子说：「我回故乡去，你往南方去吧。」正要分手上路，调信从梦中醒来。

只见残灯将灭，夜色将尽。到了天亮，他的胡须和头发全都白了。他神情恍惚，再也没有留恋人世的意思，好像已经尝够了一百年的辛苦，贪恋之心一下子像冰一样化开了。他惭愧地面对观音的圣容，忏悔不已。

调信回到蟹岘，挖开梦中埋葬儿子的地方，竟挖出一尊石弥勒像。他把石像洗净，供奉在附近的寺中。回到京城后，他辞去管庄的职务，拿出全部私财，修建了净土寺，勤修善业。后来就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一然在故事后面评论说：读完这篇传记，掩卷细想，何必只有调信法师的梦是这样呢？如今世人都知道人间的快乐，欣欣然、忙忙碌碌，只不过还没有醒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