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娜

一、故事正文

孔雪笠是孔子的后代，为人温雅，擅长作诗。他有一位好友在天台做县令，写信请他去。孔生到了天台，县令却刚刚去世，他流落在当地回不了家，只好寄住在菩陀寺，替寺僧抄写经文。

寺西一百多步有一座单家的宅子，主人因一场大官司家道中落，搬到乡下去了，宅子一直空着。一天大雪纷飞，路上没有行人，孔生偶然经过门口，一位风采出众的少年走出来，与他交谈甚欢，请他进宅，自称姓皇甫，暂借单家宅子居住，又恳请孔生做自己的老师。

盛夏时，孔生胸前生了一个肿块，一夜间长得像碗那么大，疼得呻吟不止。公子说：「我妹妹娇娜能治。」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来了，娇媚的眼波流转，体态轻盈。她给孔生把脉，说：「这是心脉动了，病虽凶险，还可以治。只是肿块已经凝结，非割去皮肉不可。」她解下手腕上的金钏，按在患处，肿块从钏中鼓起；又拔出佩刀，轻轻沿着钏的边缘割下那块腐肉，紫血流出。然后她从口中吐出一粒红丸，放在伤口上旋转，转了几圈，伤口热气蒸腾，再转几圈，便觉清凉入骨。她把红丸收回咽下，说：「好了。」孔生一跃而起，病痛全消。

孔生从此对娇娜念念不忘。公子说妹妹年纪还小，另把姨表妹阿松许配给他。松娘十八岁，美丽不下于娇娜，孔生很是满意，成婚之后夫妻和睦。不久，皇甫一家要搬走，送孔生夫妇回乡。

后来孔生考中进士，授延安司李，又因为顶撞直指使者丢了官，滞留异乡回不去。一次他在郊外打猎，遇见一个骑黑马的美少年，细看正是皇甫公子，两家重新往来。一天，公子面带忧色，对孔生说：「天降大祸，你能救我们吗？」这才说出实情：「我们不是人类，是狐。如今要遭雷霆之劫。你若肯舍身相救，我们一家或许能活；不然，就请你抱着孩子离开，不要连累了你。」孔生发誓与他们同生共死。

公子让孔生仗剑守在门口，嘱咐他雷霆轰击时千万不要动。不久，阴云蔽日，天昏地暗，回头一看，宅院已经不见，只有一座高大的坟墓和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霹雳一声，震得山岳摇动，暴雨狂风中，孔生看见一个尖嘴长爪的鬼物从洞穴里抓起一人，随着烟云上升，看衣着正是娇娜。孔生急忙跃起，挥剑砍去，鬼物随手跌落。忽然一声霹雳，孔生倒地而死。

不多时天色放晴，娇娜苏醒过来，见孔生死在身旁，大哭道：「孔郎为我而死，我还活着做什么！」她让松娘捧着孔生的头，自己先用金簪拨开他的牙齿，再捏住他的下巴，用舌尖把红丸送入他口中，又嘴对嘴向里吹气。红丸随着气流进入喉咙，格格作响，过了一会儿，孔生豁然苏醒。

原来娇娜的夫家吴郎一家也在同一天遭劫，全家覆没。孔生便把皇甫一家接回自己的故乡，在园中另辟院落居住，两家时常往来饮宴，如同一家。孔生的儿子小宦长大后，容貌俊美，带着几分狐的灵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