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

一、故事正文

王太常是越地人。他小时候有一天白天躺在床上，忽然天色昏暗，雷声大作，一只比猫大些的动物钻到他身下，辗转不肯离开。雷雨过后，它便走了。他一看不是猫，害怕起来，隔着房间喊哥哥；哥哥高兴地说：「弟弟将来必定大贵，这是狐来躲避雷劫的。」

后来王公考中进士，官至侍御，生了个儿子叫元丰，却是个痴儿，十六岁还分不清男女，没有人家肯把女儿嫁给他。一天，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少女上门，说情愿把女儿给他做媳妇，不要分文聘礼。那女孩名叫小翠，十六岁，美貌绝伦。妇人把她留下就走了，从此再没回来。

小翠聪明伶俐，侍奉公婆很周到，只是生性爱玩。她用布缝了个球，整天和元丰在院子里踢来踢去，让丫鬟们跑着去捡。一次球飞出去，正打在公公王公的脸上，婆婆气得责骂，小翠只是低头笑，用手指划地。她又给元丰涂上花脸，扮作霸王；自己扮成虞美人，跳舞取乐。

王公与同住一条巷子的王给谏不和，给谏处心积虑想找他的把柄。一天晚上，小翠自己扮成吏部尚书（冢宰）的模样，剪白丝作浓须，让两个丫鬟扮作随从，偷骑家里的马出门，到给谏门前转了一圈，大声说「我拜访的是侍御王，哪是给谏王」，回马而归。王公气得要命，不料当时的冢宰仪容随从恰与她扮的一般无二，给谏也信以为真，见王家半夜还有贵客未出，疑心冢宰与王公有密谋，反倒不敢下手，和王公交好起来。过了一年，首相罢免，给谏又来王家借万金，王公不肯。给谏正等得发怒，忽见元丰戴着冕旒、穿着衮衣，被一个女子从门里推了出来——又是小翠的把戏。给谏以为终于抓住了王公谋反的罪证，便上疏告发。皇帝亲自查验，所谓的龙袍原来是破旧的黄布包袱，冕旒是高粱秸做的。皇帝见元丰一副痴相，笑道：「这样的人能做天子吗？」反把给谏发配到云南充军。王公这才觉得小翠不同寻常。

一天，小翠在屋里烧了一大瓮热水，把元丰的衣服剥光放进瓮里，用被子捂住。元丰闷得大叫，不久就没了声息，家人以为他死了，婆婆哭骂不止。谁知过了些时候，元丰出了一身大汗，醒来后神态清明，痴病竟然好了。

又过了一年多，王公被罢官，家中有一只广西巡抚所赠的玉瓶，价值千金，预备用来打点当权者。小翠拿在手里玩，失手打碎了。公婆又气又急，交口痛骂。小翠走出门对元丰说：「我在你家，为你家保全的不止一只瓶子，何至于这样不留情面！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人。母亲当年遭雷劫，承蒙你父亲庇护；又因我与你有五年的缘分，所以来报恩。如今受了这么多唾骂，我该走了。」说完便不见了。

元丰日夜思念。两年后，他在一处园亭里与小翠重逢。小翠劝他另娶，又说自己不能生育，日后会误了王家的香火。不久她的容貌一天天变了，渐渐变得和元丰将要聘娶的钟太史之女一模一样。等到钟家女儿过门，小翠便不辞而去，只留下一方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