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姐

一、故事正文

尚生是泰山人，独自住在一间清静的书斋里。一个秋夜，银河高悬，月光明亮，他在花下徘徊。忽然有个女子越墙而来，笑着说：「秀才在想什么？」尚生一看，容貌如仙，惊喜地请她进屋。女子自称姓胡，名叫三姐。问她住在哪里，她只是笑而不答。尚生也不再追问，从此两人夜夜相会。

一天夜里，尚生对着三姐看个不停，说她像红叶碧桃，整夜也看不厌。三姐笑道：「你若见了我家四妹，不知要怎样颠倒呢。」尚生长跪哀求。第二天夜里，三姐果然领来四姐，刚刚成年，媚丽绝伦。三姐告辞时，尚生拉住四姐不放，三姐笑着让妹妹留下。四姐坦白自己是狐，又说：「姐姐心肠狠毒，已经害死三个人了，被她迷上的没有不死的。我承你厚爱，不忍看你送命，你该早早和她断绝。」尚生害怕，问她怎么办。四姐说：「我虽是狐，却得过仙人正法。」便写了一道符贴在卧室门上。第二天三姐来了，见符便退，说：「你们两人合该有缘，我也不记仇，何必如此？」径自走了。

几天后四姐有事外出。尚生在门外闲望，山下槲树林里走出一个颇有风韵的少妇，说：「秀才何必死恋着胡家姊妹？她们连一个钱也不能给你。」给了他一贯钱，让他去买好酒，自己带了烧鸡、咸肘子来，与他饮酒同宿。天亮时胡家姊妹忽然闯进帐来，那少妇仓皇逃走，连鞋都丢在床上。姊妹俩骂道：「骚狐，怎敢与人同寝！」追了出去。四姐回来埋怨尚生不长进，要和他断绝，多亏三姐在旁说情，才和好如初。

一天，有个陕西人骑驴上门，说他的弟弟被妖物蛊死，他奔波几千里寻找，如今妖物就在这里。尚生的父母早已察觉儿子的事，大为恐惧，请他作法。陕西人在地上摆了两个瓶子，念了许久的符咒，只见四团黑雾分别投入瓶中。他高兴地说：「全家都到了。」用猪尿脬把瓶口封得严严实实。

尚生心中不忍，凑近瓶子偷听，听见四姐在瓶中说：「你坐视不救，好负心！」他想解开封口，却解不开。四姐说：「不必这样，只要把坛上的旗子放倒，用针在尿脬上刺个孔，我就能出来。」尚生照办，果然一丝白气从孔中冒出，直上云霄。陕西人出来见旗子倒了，大惊道：「逃了一个！一定是公子干的。」摇瓶听了听，说：「幸好只跑了一个。这一个命不该死，也可以饶过。」便带着瓶子走了。

后来尚生在田里督工割麦，远远看见四姐坐在树下。四姐说：「分别已经十年，如今我的大丹已经炼成，只是还记挂着你，所以来看看。」尚生想带她回家，她说：「我今非昔比，不能再沾染尘情，以后还会再见。」说完便不见了。

又过了二十多年，尚生独自在家，四姐忽然来了，说：「我如今已名列仙籍，本不该再踏入尘世，只是感念你的情意，特来告诉你死期。你早些料理后事，不必悲伤，我会度你做个鬼仙。」到了那一天，尚生果然去世。蒲松龄说，尚生是他的朋友李文玉的亲戚，李文玉曾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