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

一、故事正文

广平有个冯老翁，只有一个儿子，名叫相如，父子都是秀才。老翁年近六十，性情耿直，家中常常穷得揭不开锅。几年之间，老伴和儿媳相继去世，家务只能自己料理。

一天夜里，冯相如在月下独坐，忽见东邻的女子从墙头上探看，美丽动人。他招呼她，她不来也不走；再三相邀，她才搭梯子翻墙过来，两人从此相好。女子自称名叫红玉。半年后，冯翁夜里起来，听见儿子屋里有女子的笑声，推门一看，大怒，把儿子痛骂了一顿，又斥责红玉不守妇道。红玉流着泪对相如说：「父亲的责备，让我无地自容。我们的缘分尽了。」临走前，她送给相如四十两银子，说：「吴村卫家的女儿十八岁了，家贫未嫁，可以娶她为妻。」

相如依言娶了卫氏。卫氏勤俭温顺，过了两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福儿。

清明那天，相如带妻子去扫墓，被乡宦宋某看见。宋某曾做过御史，因受贿被罢官，退居乡里，仍然横行霸道。他看上了卫氏，先派家奴来说要用钱买，被冯家父子怒骂而回；接着又派了几个恶仆闯进冯家，把冯翁父子痛打一顿，抢走了卫氏。冯翁气愤成疾，不久死去。卫氏在宋家不肯屈从，也自尽而死。相如抱着孩子到处告状，官府都畏惧宋家权势，无人受理。

相如悲愤难当，想去刺杀宋某，又放不下怀中的幼子。一天，有个虬髯阔颔的大汉来吊唁，问明冤情后说：「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却忘了报吗？」相如疑他是宋家派来试探的，只说不敢。大汉怒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人物，原来是个没用的东西！」相如这才跪下哭诉，说自己并非不想报仇，只是放心不下孩子。大汉说：「这件事交给我。孩子的事你自己去办。」

冯相如怕受牵连，抱着孩子逃走了。当天夜里，有人翻过重重院墙，杀了宋御史父子三人，以及一个儿媳和一个婢女。宋家告到官府，认定是冯相如所为；宋家仆人和差役四处搜捕，夜里在南山循着孩子的哭声找到了他，嫌孩子哭闹，夺过来扔掉了。县令把冯相如严刑拷打，还说：「你杀人家的儿子多了，杀你儿子有什么可怨的？」一天夜里，县令睡在床上，忽听一声响，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床头的木板上，入木一寸多。县令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冯相如有人相助，便找个由头把他放了。

相如回到家中，四壁空空，只剩孤身一人，痛不欲生。半年后的一天，忽然有个女子领着一个孩子来叩门，正是红玉，孩子就是失散的福儿。原来红玉是狐，那天在山谷中救下了啼哭的福儿，一直替他抚养。红玉留了下来，起早贪黑，纺织耕种，不到一年，冯家又兴旺起来。红玉还早已托人恢复了相如被革去的秀才功名，这年他便考中举人，时年三十六岁，家中良田连片，房屋高大。红玉自称二十八岁，人们看她，总像二十来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