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四娘

一、故事正文

广平有个冯生，年轻时轻佻浮躁，好酒贪杯。一天清晨，他在路上遇见一个披着红帔的少女，容貌秀美，带着一个小丫鬟踏着露水赶路，鞋袜都打湿了，冯生心中暗暗爱慕。

傍晚他喝醉回来，路边有一座早已荒废的寺院，正巧那个少女从里面走出来。冯生跟了进去，寺中的老叟自称姓辛，冯生借着酒意，开口就向他求娶这位女儿。老叟笑说自己有十九个女儿，已经嫁出去十二个，婚事由妻子做主。冯生指名要那个披红帔的，正是辛家第十四女。老叟不肯，冯生醉中胡闹起来，被仆人推了出去。

他在夜色中迷了路，望见一座大宅院，叩门进去。宅中的主人是一位老妇人，人称郡君。她问冯生是不是冯云子的孙子，称他为甥。她听说冯生的心事，便派人把辛十四娘叫来，亲自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冯生出来时，回头一看，宅院原是一座坟墓——那是薛尚书的墓。薛尚书是冯生已故祖母的弟弟，所以郡君称他为甥。

到了约定的日子，辛十四娘果然被送到冯家。冯生早听附近居民说那座寺里常见狐狸，心想若能得到这样的美人，狐也无妨。她勤于纺织，持家有方，平日把余钱投进陪嫁带来的一只大扑满里。楚银台的公子少年时与冯生同窗，听说他娶了狐妇，登门道贺。十四娘在壁缝里看过此人，对冯生说：「其人猿睛鹰准，不可与久居也。」后来冯生当面嘲笑公子的诗作，她又说：「公子豺狼，不可狎也！」冯生只是笑着答应。后来提学考试，楚公子第一、冯生第二，楚公子在生日宴上夸耀自己的文章，冯生醉中大笑：「你到如今还以为文章就是这样的吗！」满座失色，楚公子从此怀恨在心。

楚公子又在路上强拉冯生到家中饮酒，把他灌得大醉。恰好楚公子的悍妻阮氏刚把一个婢女打死，楚公子便趁冯生醉卧，把尸体扛到他床上，第二天诬陷冯生逼奸杀婢，送到广平府。冯生屡受拷打，只得认罪，被判了死刑。十四娘一面暗中派狐婢出门，一面托媒婆买下一个叫禄儿的良家少女，待她格外亲厚。狐婢先到京城想向宫中申诉，却因宫中有神守护，几个月都进不去；听说皇帝要巡幸大同，便抢先赶去，假扮成流落的妓女，得到皇帝宠爱，自称是冯生的女儿，哭诉父亲蒙冤。不久便传来消息：楚银台被革职，皇帝特旨命平阳观察重审此案，冯生得以昭雪出狱，楚公子被捕治罪。

冯生回家后，过了不久，十四娘对他说：「妾不为情缘，何处得烦恼？」又说他被捕时，她在亲戚间奔走，竟没有一个人肯出主意，如今看尘俗越发厌苦，已为冯生预备了良配，就此告别。冯生哭着跪地不起，她才留下，夜里却叫禄儿去侍寝。此后她的容貌一天天衰老，半年后黑瘦得像个村妇，不久便病倒去世。冯生把她安葬了，后来娶禄儿为妻。家境败落时，夫妻打碎十四娘生前存钱的扑满，金钱满溢，从此富足。

后来，冯家的一个老仆到太华山，遇见十四娘骑着一头青骡，有婢女跟随在后。她问候冯生安好，又说：「替我向主人致意，我已名列仙籍了。」说完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