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女化羊偿债

一、故事正文

唐朝初年，长安城里有个风俗：每年元旦以后，街坊邻里轮流置办酒食，互相邀请，叫做「传坐」。

东市有个做笔的手艺人赵士，这一年轮到他家设宴。有个客人来得早，去上厕所，经过院子时，看见舂米的石碓边上有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青裙白衫，脖子上系着一根绳子，拴在碓柱上。

小姑娘哭着对客人说：「我是这家主人的女儿。往年我还活着的时候，偷了父母一百文钱，想去买胭脂水粉，还没来得及用，就死了。那些钱现在还藏在厨房西北角的墙壁里。我虽然没有用，可已经偷了，因此获罪，如今要偿还父母的命债。」

说完，她变成了一只青色的羊，脖颈是白的。

客人大吃一惊，赶紧去告诉主人。主人问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子，客人一说，正是他家的小女儿，已经死了两年。主人到厨房的西北角去，在墙壁里果然掏出了一百文钱，看样子已经放了很久。

主人一家悲痛不已，便把那只羊送到佛寺里去放养，全家从此再也不吃肉了。

唐临是唐太宗、高宗两朝的大臣，官至吏部尚书。他在《冥报记》的序里说，自己记下这些事，是为了让世人相信因果报应确实存在，所以每一条都尽量写明是谁亲眼所见、亲口所说。这一条篇末也注明了讲述人。

在唐临笔下，冥间的账目分毫不差：哪怕只是一百文钱，哪怕偷来一文也没有花掉，也要用一世的畜生之身来偿还；而偿还的对象，正是生前最亲近的父母。这种「欠债必还、转生偿债」的观念，在后来的笔记小说里越传越广，衍生出无数讨债鬼、还债牛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