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奴

一、故事正文

大历年间，有一位姓崔的书生，父亲是朝中显官，与当时一位功勋卓著的一品大臣交好。崔生容貌俊美，性情温雅。一天，一品病了，崔父派崔生前去探望。

一品让家中几位美貌的歌妓捧上金瓯，盛着樱桃，浇上甘酪，请崔生品尝。其中一位穿红绡衣的歌妓尤其出众。崔生年轻害羞，不好意思吃。一品便让红绡妓用匙子喂他，崔生满脸通红，勉强吃了。告辞时，一品命红绡妓送他出院。临别之际，红绡妓回头看着崔生，竖起三根手指，又把手掌翻了三次，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一面小镜子，说：「记住了。」再没有别的话。

崔生回到家中，神魂颠倒，不知那手势是什么意思，整日茶饭不思，只是长吁短叹。家中有一个昆仑奴，名叫磨勒，年纪已老，见主人如此，便问他有什么心事。崔生把事情说了，磨勒笑道：「这有什么难懂的。竖三指，是说她住在一品宅中的第三院；翻掌三次，三五一十五，是十五指；胸前的小镜子，是说十五日夜里月圆如镜的时候，请郎君去相会。」

崔生大喜，又发愁说：「一品府中门禁森严，怎么进得去？」磨勒说：「府中歌妓院门外有一条猛犬，是曹州孟海的獒犬，凶猛如虎，有人靠近就会咬死。世上除了老奴，没有人能杀得了它。」

磨勒请崔生备两匹深青绢，给他做紧身衣。到了十五日夜里三更，磨勒先带着链椎前去，一顿饭工夫回来说狗已经打死了，随后让崔生穿上青衣，回来背起崔生，飞身越过十几重高墙，进了第三院。红绡妓正在灯下等待，见崔生果然来了，又惊又喜，说：「我家本富，住在朔方，主人拥兵镇守，逼我做了姬仆。每日锦衣玉食，却都非所愿，如在桎梏。郎君的仆人既有这样的神术，求你们带我出去，我死也不后悔。」磨勒便先把她的妆奁衣物背出去，又回来背上崔生和红绡，一夜之间越过高墙，回到了崔家。一品府中的守卫竟然毫无察觉。

此后红绡藏在崔家，一住就是两年。有一年春天，她乘小车出去游曲江，被一品府中的人认了出来。一品召崔生来问，崔生不敢隐瞒，把实情说了出来。一品说：「是姬大罪过，但郎君驱使逾年，即不能问是非，某须为天下人除害。」

他派了五十名甲士，持刀带弓，包围崔家，要捉拿磨勒。磨勒手持匕首，飞身跃上高墙，身轻如鸟，箭如雨下，没有一支射中他。转眼之间，他就不见了踪影。崔家上下大惊。一品从此心中畏惧，每夜都让许多家丁持刀守卫，过了一年才罢。

十几年后，崔家有人在洛阳的市集上看见磨勒在卖药，容貌和当年一模一样，没有一点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