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公远引明皇游月宫

一、故事正文

罗公远是鄂州人，自幼便有道术。有一年春天，鄂州刺史设宴，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周围。人群里混着一个身高一丈有余、穿白衣的人，守门的人都觉得古怪。这时一个小孩走过，呵斥那白衣人擅离职守、惊扰官府，白衣人便提起衣襟跑了。官吏把小孩抓到席前，他自称罗公远，爱好道术，说刚才那人是守江的龙，上岸来看热闹，被他赶了回去。刺史不信，要他让龙现出真形。到了约定的日子，罗公远在江边离岸一丈多的地方挖了个一尺深的小坑，引水进去，一条五六寸长的白鱼随水游入坑中，越跳越大，坑中升起青烟；转眼乌云蔽天，雷电大雨交加，江心出现一条大白龙，头接云端，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消失。刺史把这件事写成表章奏报朝廷。

罗公远来到长安，深得唐玄宗的礼遇。他在宫中常常显示奇术，变化莫测，连当时有名的道士和僧人与他斗法，也都占不到便宜。

有一年八月十五日的夜里，玄宗在宫中赏月，月色皎洁。罗公远侍奉在侧，问道：「陛下想不想到月宫里去看一看？」玄宗当然想去。罗公远便取过手中的拄杖，向空中一抛，那拄杖立刻化作一座大桥，桥身银光闪闪，一直伸进云里。

罗公远请玄宗与他一同登桥。两人走了很远，只觉得精光夺目，寒气侵人，来到了一座大城阙前。罗公远说：「这就是月宫。」只见宫中有仙女数百人，都穿着素白的宽大衣裳，在广阔的庭院里翩翩起舞，乐声清越，非人间所有。

玄宗问：「这是什么曲子？」仙女回答说：「叫《霓裳羽衣》。」玄宗精通音律，便暗暗把曲调记在心里。等到回来的时候，回头一看，那座桥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段段消失了。玄宗回宫之后，立即召来乐工，按照记忆中的音调，写成了《霓裳羽衣曲》。

后来，玄宗一心想学罗公远的隐形之术。罗公远劝道：陛下应当效法唐尧虞舜的无为、汉文帝景帝的俭约，「岂可以万乘之尊，四海之贵，宗庙之重，社稷之大，而轻狥小术，为戏玩之事乎？若尽臣术，必怀玺入人家，困于鱼服矣。」玄宗大怒，骂他，他便走进殿柱之中，在里面一条条数说玄宗的过失；玄宗命人把柱子劈开，他又躲进柱下的玉石础里，石础被打碎成几十片，每一片上都有罗公远的影像。玄宗只好向他赔罪，他才恢复如故。可是玄宗仍旧强要学隐形术，罗公远不得已教了，玄宗每次隐身时，不是露出衣襟和带子，就是留下影子痕迹。玄宗大怒，命人把他斩了。

过了几年，宫中使者辅仙玉出使蜀地，在黑水道上遇见了罗公远，他披着云霞衲帔，拄杖徐行，辅仙玉策马也追不上，直到呼唤他才停下。罗公远说自己被斩时「得道之人，与道气混合，岂可以世俗兵刃水火害于我哉」，交给使者一封书信，说：「可以此上闻，云我姓维，名厶遠，静真先生弟子也，上必寤焉。」又托他带一包蜀地的当归给皇上，说完便不见了。玄宗看了信，怅然不乐。辅仙玉刚退出，罗公远竟已来到宫中。玄宗问他为什么改了姓名，他说：「陛下尝去臣头，固改之耳。」原来他是把「罗」「公」「远」三字各去掉了头。玄宗叩头认错，罗公远笑道：「盖戏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