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与蒿里

一、故事正文

秦朝末年，天下大乱，齐国的旧贵族田儋、田荣、田横兄弟先后在齐地称王。楚汉相争结束，刘邦做了皇帝，田横带着手下五百多人逃到海上，住在一座小岛上。

刘邦担心田横兄弟在齐地素有威望，日后作乱，便派使者赦免他的罪，召他入朝。田横推辞说：「我曾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食其，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朝的大将，我害怕，不敢奉诏，只愿做个平民，守着海岛。」刘邦下诏给郦商说：「齐王田横来时，谁敢动他的随从，就灭族。」又派使者对田横说：「田横来了，大可封王，小也能封侯；不来，就发兵诛灭。」

田横只好带着两个门客，乘着驿车前往洛阳。走到离洛阳三十里的尸乡驿站，他对使者说：「臣子见天子，应当沐浴。」便停了下来。他对两个门客说：「我当初和汉王一样南面称孤，如今汉王做了天子，我却成了亡国的俘虏，要向北面去侍奉他，这耻辱已经够深了。何况我烹杀了人家的兄长，又要与他的弟弟同朝共事，纵使他畏惧天子诏令不敢动我，我难道心里就不惭愧吗？陛下想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面貌罢了。这里离洛阳只有三十里，砍下我的头快马送去，容貌还不会变样，还可以看得清。」说完便自刎而死。

两个门客捧着他的头，跟着使者飞驰入京，献给刘邦。刘邦流着泪说：「唉！从平民起家，兄弟三人相继为王，难道不是贤者吗！」他拜两个门客为都尉，发兵二千人，以王者之礼安葬了田横。葬礼完毕，两个门客在田横墓旁挖了坑，都自刎而死，倒在坑中随葬。刘邦听说后大为震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士，又派使者去召岛上的五百人。使者到了海岛，那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也全都自杀了。

田横的门人伤悼他，为他作了悲歌。晋代崔豹在《古今注》中说：《薤露》《蒿里》都是丧歌，出自田横的门人。田横自杀后，门人悲伤，作歌哀悼，说人的性命就像薤叶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干了；又说人死之后，魂魄都归于蒿里。所以原本是一首歌的两章。

《薤露》唱道：「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露水干了，明天早上还会再落；人一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蒿里》唱道：「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蒿里是谁家的地方？不论贤愚，所有人的魂魄都聚到那里。鬼伯催促得多么急迫，人的性命连片刻也不能停留。

到了汉武帝时，宫廷乐官李延年把这两章分为两首曲子：《薤露》用来给王公贵人送葬，《蒿里》用来给士大夫和平民送葬，让牵引灵柩的人唱，世人称之为「挽歌」。

从此，「蒿里」成了亡魂所归之处的代称。东汉以后，人们相信人死魂归泰山，泰山脚下的蒿里山便被视为鬼魂聚居的地方，与泰山府君、地狱和后来的阎罗殿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