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公主

一、故事正文

胶州人窦旭，字晓晖。一天午睡，忽见一个穿褐衣的人站在床前，犹犹豫豫地像有话要说。窦生问他，他说：「相公有请。」窦生问：「相公是谁？」答说：「就在邻近。」窦生便跟着他出去。

转过一道墙，只见楼阁重重，宫殿相连，千门万户，和人间大不相同。宫女侍卫往来不绝，看见褐衣人，都问：「窦郎来了吗？」褐衣人答应着。不久，一位贵官出来迎接，十分恭敬，引他上殿。窦生问：「素不相识，怎敢劳您召见？」贵官说：「我们寡君因先生家世清白，仰慕已久，想见一面。」窦生更加惊奇，问：「大王是谁？」对方说：「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不久，两个女官手执双旗，引窦生走进一座宫殿，殿上坐着一位国王。国王见他进来，下阶相迎，宾主行礼后设宴。窦生抬头，看见殿上匾额写着「桂府」。席间堂下笙歌响起，却不敲钲鼓，声音幽细。国王对左右说：「我出一句，请诸位属对：『才人登桂府』。」满座的人都在思索，窦生应声答道：「君子爱莲花。」国王大喜，说：「奇了！莲花正是我女儿的小名，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便命人传公主出来。

不一会，环佩叮咚，一群宫女簇拥着公主出来，她十六七岁，美艳无比。国王让她向窦生行礼，说：「这就是小女莲花。」行过礼，公主就回去了。窦生看得神魂颠倒，国王说「小女与你正相匹配，只怕高攀不上」，他竟没听见，被邻座提醒才回过神来，惭愧地推说醉了，告辞出宫。路上内官说：「大王的意思是想招你为婿，你怎么一言不发？」窦生顿足后悔，一路追恨，到家时猛然醒来，原来是一场梦，夕阳已经快落尽了。

他念念不忘那位公主，夜里早早熄灯，想再续旧梦，却总也梦不到。一天晚上他与朋友同榻而睡，忽见先前那个内官来传王命相召，再入桂府，国王把公主嫁给了他。婚后夫妻恩爱，窦生说只怕今天又是一场梦，公主掩口笑道：「明明是我和你，怎么会是梦？」第二天早上，他给公主匀脂粉，又用衣带量她的腰、用手指量她的脚，说：「我屡次被梦骗了，所以要细细记下来。」

两人正说笑，一个宫女跑进来说：「妖怪进了宫门，大王避到偏殿去了！」窦生赶去见国王，国王拉着他的手哭，把一道奏章给他看。那是含香殿大学士黑翼的奏章，说自五月初六起，有一条千丈巨蟒盘踞宫外，吞食内外臣民一万三千八百余口，所过宫殿尽成丘墟；它「头如山岳，目等江海」，昂首就吞下殿阁，伸腰就压倒楼墙，请皇上赶快带宫眷迁都。窦生看完，面如死灰。宫人又奔来报「妖物到了」，满殿哀号。国王哭着说：「小女就托付先生了。」

窦生领着公主逃回自己家中。公主说：「这里安稳，比故国强多了。可我跟你来了，父母靠谁？请另盖一座房舍，让全国都搬过来。」窦生面有难色，公主说：「不能急人之急，要你这个郎君有什么用！」说罢伏在床上痛哭，怎么劝也止不住。

窦生焦急无计，猛然醒来，原来又是一场梦。耳边却还有嘤嘤的哭声，仔细一听不是人声，是两三只蜜蜂在枕上飞鸣。他大叫怪事，同榻的朋友问起，他便把梦说了，朋友也觉惊异。两人起来看那些蜂，它们依恋在衣袖间，赶也赶不走。朋友劝他造个蜂巢，窦生照办，督工兴造，才竖起两面墙，就有成群的蜜蜂从墙外络绎飞来，巢顶还没合上，已经聚了满满一斗。追寻来路，原来是邻家老翁的旧园：园中一窝蜂已养了三十多年，向来繁盛。有人把窦生的事告诉老翁，老翁去看，蜂房里静悄悄的，拆开墙壁，里面盘着一条一丈多长的蛇，便把它捉来杀了。这才知道梦中的巨蟒就是此物。蜂群住进窦家后繁衍得更旺，也再没有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