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

一、故事正文

乔生是晋宁人，少年时就以才名著称，二十多岁时，还是一贫如洗。他为人重义气，有个朋友顾生死了，他常常接济其妻儿；县令赏识他的文章，去世后家人流落在外，乔生倾尽家产，扶送灵柩两千多里回到县令的故乡。读书人因此更加敬重他。

史孝廉有个女儿，名叫连城，擅长刺绣，又知书达理。史孝廉很疼爱她，拿出她绣的一幅《倦绣图》，请年轻士子题诗，想借此挑选女婿。乔生献诗一首，连城读了大为赞赏，对父亲称道不已。可是史孝廉嫌乔生太穷。连城逢人便称赞乔生，又派老妇人假托父亲之意，送给乔生一些银子作灯火之资。乔生感叹说：「连城真是我的知己啊！」从此倾心思慕，如饥似渴。

不久，史孝廉把女儿许配给盐商之子王化成，乔生从此断了念想，却仍然时时惦记她。

不久连城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有个西域来的头陀自称能治，但需要男子胸前的肉一钱，捣碎了和药。史孝廉派人去王家告知，王化成笑道：「傻老头，想剜我的心头肉吗？」使者回来回报。史孝廉便宣告说：「有能割肉救我女儿的，就把女儿嫁给他。」乔生听说后，当即来到史家，拿出佩刀，亲手割下胸前一块肉交给头陀，血流满衣，几乎昏倒。头陀合药，制成三丸，连城服下后，三天病就好了。

史孝廉想履行诺言，告诉了王家，王家大怒，要告官。史孝廉只好设宴请乔生，拿出一千两银子相谢。乔生勃然变色，说：「我不惜割肉，是为了报答知己之恩，难道是卖肉吗？」拂袖而去。连城很不安，派老妇人去对乔生说：「以你的才华，不会久处贫贱，天下哪里愁没有佳人？我做了不祥的梦，三年内必死，不必与人争这泉下之物。」乔生对老妇说：「『士为知己者死』，不是为了美色。只怕连城未必真知我；若真知我，婚事不成又有何妨？」老妇替连城剖白诚意，乔生说：「果真如此，相逢时请她对我一笑，我死而无憾！」几天后两人在路上偶遇，连城回眸，启齿嫣然一笑，乔生大喜，说：「连城真知我也！」

后来王家前来议定婚期，连城旧病复发，几个月后就死了。乔生前去吊唁，一恸而绝。

乔生的魂魄出了门，知道自己已死，却并不悲伤，只想着去找连城。他到了阴间，遇见了从前接济过的朋友顾生，顾生如今在冥司掌管文牍。顾生帮他打听，找到了连城，她正和一个名叫宾娘的女子在一起。顾生说：「你的阳寿未尽，可以回去；连城的事，我也替你们周旋。」宾娘哭着哀求同去，顾生起初说万万办不到，最后愤然说：「你们带宾娘走吧，有什么罪责，我一人承担！」恰好有两个老妇奉牒去长沙，乔生便把宾娘托付给她们。

回到阳间，连城怕复生后事有反复，要乔生先把她的尸骨要来，好在乔家复生。两人的魂魄在乔家厢房里躲了三天，乔生才回到灵床前苏醒，派人向史家讨来连城的尸体，抬进屋时连城已经醒了。她对父亲说：「女儿已经委身乔郎，再没有回去的道理。」王化成告到官府，官府受了贿，把连城判归王家。连城到了王家，不吃不喝，只求速死，还悬梁自尽，奄奄一息，王家害怕，只好把她送回史家，史家又把她送到乔家，王家也无可奈何。一天，门外来了车马，原来是宾娘——她是长沙史太守的女儿，也已复生，太守亲自送女前来，说：「小女靠您复生，立誓不嫁别人，如今成全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