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花姑子

花姑子

华山里迷了路的书生,被一位老翁领回家,
老翁的女儿在炉边温酒,酒沸火腾。


一、故事正文

安幼舆是陕西的拔贡生,为人豪爽仗义,喜欢放生,看见猎户捕到鸟兽,往往不惜重金买下放走。

一次他去舅舅家办丧事回来,傍晚经过华山,在山谷中迷了路,心中正惶恐,忽见远处有灯光,便朝着灯光走去。走了几步,遇见一个驼背的老翁,拄着拐杖,问他要去哪里。安生说迷了路,老翁便领他回家。

到了一处茅屋,老翁唤女儿出来温酒。那女孩十五六岁,美得出奇。老翁出去时,她留在灶边看火,老翁说自己姓章,七十岁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叫花姑子。正说着,女郎惊叫起来,原来她只顾在炉边扎草人玩,酒沸火腾。后来老翁被老妇叫走,安生趁机向她求婚,她抱着酒壶默不作声;安生走进屋去拉扯她,她厉声呵斥,大声呼喊,老翁赶来,她却从容说:「酒又沸了,多亏郎君来救,不然壶都要化了。」安生感激不已,神魂颠倒。天还没亮他就告别回家,托朋友去求亲,可是找了一整天也找不到那户人家;他亲自去寻,只见绝壁巉岩,根本没有村落。

安生回家后思念成病,昏昏沉沉,眼看不行了。一天夜里,花姑子忽然来了,坐在床上替他按揉太阳穴,安生只觉「脑麝奇香,穿鼻沁骨」,出了一身汗;她又留下几个蒸饼,安生吃了三天,病就好了。她再来时说是来报大恩的,却不能永远做夫妻;安生苦求,她便约他到自己家相会。那一夜两人缠绵到天亮,花姑子说父亲要搬去远处,这是百年之别;正依恋之间,老翁闯进来骂道:「婢子玷我清门!」花姑子慌忙逃走,安生也羞愧地逃回家。

几天后,安生坐立不安,又想到老翁曾说欠他的恩情,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重责,便趁夜偷偷进山,却迷了路。他在山谷中望见一座高门大宅,向门人打听章家,一个青衣人说这是花姑子的舅母家,花姑子正在这里。不一会儿「花姑子」迎出来,把他领进帐中。安生依偎之间,觉得她身上腥膻刺鼻,心中起疑,那女子却抱住他的脖子,用舌头舔他的鼻孔,像针一样直刺入脑。安生想逃,身子却像被粗绳捆住,不久便失去了知觉。家人进山寻找,发现他赤身死在悬崖之下。

众人正围着哭,一个女郎从门外号啕着进来,抚尸痛哭,对家人说:「停灵七天,不要入殓。」说完不理众人,含泪径去。她每夜都来哭,到第七夜,安生忽然苏醒。女郎煎了一束青草汤给他喝,他立刻能说话了。女郎告诉他,那是蛇精冒充她,前次迷路时看见的灯光就是那东西。又问他:「五年前,你可曾在华山道上买下猎人捕获的一只獐放生?那就是我父亲。你本已投生到西村王主政家,我和父亲到阎王那里替你申诉,阎王不肯。父亲情愿毁掉自己的道行代你去死,哀求了七天才得允准。」她又说:「你虽然活了,下半身必定麻痹,要用蛇血和酒喝下才能好。蛇穴在老崖里,傍晚堆茅草烧它,外面用强弩守着,就能捉住。只是杀生太多,会连累我百年不能飞升。为了你,我的修行已经损去了七成。近来觉得腹中微动,恐怕是你的骨肉,不论男女,一年后会给你送来。」说罢流泪而去。

第二天安生果然腰以下全无知觉。家人照她的话火烧蛇穴,一条巨大的白蛇冲出火焰,被乱箭射死,洞中大小几百条蛇都被烧死。安生喝了三天蛇血,两腿渐渐能动,半年后才能起身。后来他独自在山谷中行走,一个老妇人用襁褓抱着婴儿交给他,说:「我女儿向郎君致意。」他刚要问,老妇人已不见了。打开襁褓一看,是个男孩。安生把孩子抱回家,终身没有再娶。

二、不同版本

花姑子的故事在各地流传已久,不同地区与文献的版本略有差异,以下是较为常见的几种:

  1. 异史氏曰

    蒲松龄感叹:说人与禽兽的分别只在几希之间,并非定论——獐受人恩德,至死图报,人反倒有愧于禽兽。至于花姑子,起初把聪慧藏在憨态里,最后把深情藏在决绝里,可见憨是慧之极,恝是情之至。

来源类型 古籍原典 · 考据状态 已审校时期:近世(清初,蒲松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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