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巾

一、故事正文

常大用是洛阳人，爱牡丹成癖。他听说曹州的牡丹在齐鲁一带首屈一指，心中向往。恰好因别的事到了曹州，便借住在一个官宦人家的花园里。当时才二月，牡丹还未开花，他每天在花园里徘徊，盯着花苞盼它绽放，还作了一百首怀牡丹的绝句。

不久花渐渐含苞，他的盘缠却快用完了，只好典当了春衣，流连忘返。一天清晨，他在花间遇见一个女郎和一个老妇人。女郎宫妆艳丽，常大用看得出神，以为是仙人，慌忙追上去，女郎却回身走开了。他回去后思念成疾，形容憔悴。

一天夜里，那老妇人端来一碗药，说：「我家葛巾娘子亲手调了鸩汤，你快喝了吧。」常大用吃了一惊，转念一想：与其相思而死，不如就死在她的药下，便一饮而尽。谁知喝下后反觉神清气爽，病也好了。后来他又在花园里遇见葛巾，两人终于相会。葛巾肌肤温软，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常大用嗅之不厌。

常大用的盘缠用尽，想要回家。葛巾指点他在一棵树下掘出藏银，资助他返乡，又说愿意随他同去。两人一起回到洛阳。常大用的弟弟常大器尚未娶亲，葛巾说自己的妹妹玉版与大器相配，便去把玉版也接来，嫁给了大器。

从此常家日渐富足。一天，有几十个强盗骑马围住了常家，要劫财物，还点名要见两位美人。葛巾走上楼去，对强盗说：「我们姊妹都是仙女，暂时住在人间，岂怕你们这些盗贼！」强盗们一时愕然，竟然退去了。

又过了两年，姊妹二人各生了一个儿子，这才渐渐说起自己姓魏，母亲被封为曹国夫人。常大用心中疑惑：曹州并没有姓魏的世家。他借故又到曹州，四处打听，人们都说没有这户人家。他仍借住在当初那户人家，忽然看见墙上有题赠「曹国夫人」的诗，问起主人，主人笑着领他去看「曹国夫人」——原来是一株与屋檐一般高的牡丹，因为花是曹州第一，朋友们戏封它为夫人；问是什么品种，答说「葛巾紫」。常大用越发惊骇，疑心妻子是花妖。回家后，他不敢直说，只把那首赠曹国夫人的诗念给葛巾听，以此试探。葛巾脸色骤变，叫来玉版，抱着孩子对常大用说：「三年前，我被你的痴情打动，才以身相报。如今你既然起了疑心，还怎能再住在一起！」说罢与玉版把孩子远远地掷在地上，两人随即不见了踪影。

常大用后悔莫及。过了几天，孩子落地的地方生出两株牡丹，一夜之间长到一尺多高，当年就开了花，一紫一白，花朵大如盘子，比寻常的葛巾、玉版品种更加繁复。几年后枝叶茂盛，分栽到别处，又生出许多新品种。从此洛阳牡丹之盛，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