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埋没的人生

一、故事正文

如今还记得这件事的人，除了我之外，恐怕一个也没有了——柳田国男这样写道。

三十多年前，世间极不景气的那一年，在西美浓的山里，一个五十岁上下、以烧炭为生的男人，用斧头砍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他的妻子早已死了，只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儿子。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又领来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在山中的炭烧小屋里一起养着。孩子们的名字，柳田说他也已经忘了。

炭怎么也卖不出去。他下山到村里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连一合米也换不回来。最后那一天，他又空着手回到山上，实在不忍心看饿得不成样子的孩子们的脸，便悄悄走进小屋深处，睡起午觉来。

醒来的时候，夕阳的光正照满了小屋的门口。据说那是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个孩子蹲在阳光照着的地方，正一心一意地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在拼命地磨那把干活用的大斧头。

「爹，用这个把我们杀了吧。」孩子们这样说。然后，他们把门口的木材当作枕头，两个人一起仰面躺了下去。

看到这个情景，他一阵头晕目眩，什么也来不及想，便砍下了两个孩子的头。可是他自己却没能死成，不久被抓住，关进了牢里。

这个父亲快六十岁的时候，蒙特赦出狱，回到了世上。之后他怎么样了，又马上没有人知道了。

柳田说他因为某些缘故，曾经读过一次这件案子的文书。他把它放在《山的人生》的最前面，书的其余部分讲的是神隐、被山带走的女人、山男和山女。在讨论那些神秘的山中故事之前，他先让读者看到：山里埋着的，首先是这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