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澄与虎妻

一、故事正文

唐德宗贞元九年，申屠澄以平民身份被选授为汉州什邡县尉，前往赴任。走到真符县东边十里左右的地方，遇上了大风雪，天气奇寒，马也走不动了。路旁有一间茅屋，里面火光温暖，他便前去投宿。

屋里住着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少女，正围着火炉坐着。少女大约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衫粗旧，却肌肤雪白，面容娇美，举止娴雅。老夫妇见有客人来，连忙起身招呼：「客人冒着风雪赶路，快来烤火吧。」

申屠澄坐了很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便说：「往西去县城还远，请让我在这里借宿一夜。」老夫妇说：「只要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请住下吧。」

申屠澄解下马鞍，拿出被褥。少女见客人留宿，便去梳洗了一番，再出来时容貌更加光彩照人。老夫妇备了酒菜，四人围炉饮酒。申屠澄说：「我们行个酒令吧。」他举杯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少女微微一笑，应声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申屠澄大为惊叹，心想这样的山野人家，竟有如此聪慧的女儿。

他便向老人求亲。老人说：「我们虽是山野粗人，但女儿也是心爱的。既然客人不嫌弃，这也是缘分。」当夜申屠澄就以女婿之礼拜见，次日把少女扶上马，一同前往任所。

到了什邡，官俸很微薄，妻子勤俭持家，把家中料理得井井有条，与上下宾客都相处融洽。她又擅长诗文，时常与丈夫唱和。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两人感情深厚，申屠澄十分敬爱她。

三年任满，申屠澄要带家眷回乡。临行前，妻子忽然忧伤起来，写了一首诗给他：「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她读完这首诗，独自哭泣了很久，好像心中有说不出的思念。申屠澄以为她只是想念父母。

归途中路过当年那间茅屋，妻子说：「我想去看看爹娘。」到了那里，屋里却空无一人，茅草依旧，只是积满了灰尘。妻子悲伤得哭了一整天。忽然，她在墙角一堆旧衣服底下发现了一张虎皮，上面落满了尘土。她大笑起来，说：「没想到这东西还在！」说完把虎皮往身上一披，立刻变成一只猛虎，咆哮着撞开门，跳跃而去。

申屠澄惊骇万分，追了出去，只见老虎已经奔入山林。他带着一双儿女，望着山林痛哭了好几天，始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